雨师妾修长苍白的手指固执地动了两下。
一丝极为黯淡的紫色空间灵力勉强从她的指尖冒了个头,便像火星子一样噗嗤一声散了。
她皓腕上全是纵横交错的血印子,灵力经脉早就被斩神剑刚才爆发的余威震得七零八落。
刚才千钧一发之际为了把玲子拉出鬼门关,她强行撕开那道空间缝隙,已经彻底掏空了自己压箱底的灵力,这会休息了片刻,恢复的也不多。。
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玲子死在这个鬼地方。
雨师妾的脑海里,又想起当年龙灵族只剩下自己和爸妈,被迫潜入了人界。
父母为了保护她,把她化妆成普通人类,然后两人引开其他猎宝人时候的情景。
毁灭她见多了,这次她其实本该带着混沌国的人躲开战乱的,但是她又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反抗焚天才是正确的。
见到玲子之后,这个想法她就更强了。
雨师妾眼神一狠,一口咬破自己苍白的嘴唇,将带着温热的鲜血迅速抹在自己指尖上,企图发动血祭,透支自己一次,挣开焚天下的地缚术。
青冥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攥住她的手。
“你再敢乱动一下,神魂俱灭连个渣都剩不下!现在不是时候,轻举妄动太蠢了、”
“那就散。”雨师妾的声音轻飘飘的,却透着决绝。
“你们这俩活宝能不能别赶着投胎去排队找死啊?”青冥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音。
“一个疯了要玩自爆,一个半死不活了还要强开空间门。怎么着,就不能留个手脚健全的给老娘收尸是不是?”
挂在另一头的螭霄有气无力地搭了一腔。
“你要是先把老子身上的破链子弄断,这收尸的活儿老子包了。”
青冥猛地回过头,狠狠剜了他一眼。
“你现在连把腰杆挺直都费劲,在这儿充什么大尾巴狼。”
“老子这只是皮肉伤,还没瘫痪成残废呢。”
“少扯淡。你肚子上被捅个前后透亮的大窟窿,胸骨塌进去一半,四条腿全被黑炎烧烤着吊在半空。你摸着良心告诉我,你这全身上下还有哪块好肉是没残的?”
“老子嘴还没残。”
“那你就给老娘把嘴闭紧了,留点力气多喘两口气吧。”
螭霄咧开满是血沫的龙嘴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没再继续跟这泼妇斗嘴。
半空中,焚天缓缓将斩神剑高高举过头顶。
光幕中呈现出的人界景象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变暗。
天地间所有的光线,仿佛受到某种邪门力量的牵引,争先恐后地朝着剑锋顶端汇聚而去。
玲子突然扬起声音问道:“沈昱君那个疯子,是不是还被你关在火神珠里?”
焚天举剑的手微微停滞了一瞬。
“也许在。”
“你能听到他说话吗?”
“一个只剩残魂的蝼蚁,没资格跟本帝平起平坐地对话,都什么节骨眼了,还考虑你的这个男朋友,你也算有情有义,可惜你们只能做丧命鸳鸯了。”
“你闭嘴。”
“你东扯西拉到底想说什么?”
玲子死死盯着那颗镶嵌在剑格上、散发着刺目红光的火神珠。
“你煞费苦心拿到了这把真剑,凑齐了五件极品灵宝,甚至踩着我这一路上牺牲的同伴尸骨走到了这一步。恭喜你,你赢了。”
青冥不明所以地转头看向她。
玲子没有停下:“既然这第三剑落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在那之后,你肯定会一剑宰了我,对吧?”
焚天阴冷的目光锁定在她身上。
“本帝刚才说了,会留你一条狗命,让你亲眼看着最后一幕大戏落幕。”
“那你直接杀了我,我认输,可以省掉第三剑,放过沈昱君的残魂,放过螭霄、雨师妾和青冥吗?”
“你一个阶下囚,凭什么敢在本质面前大放厥词?”
“就凭你刚才视线扫过雨师妾的时候,你握剑的手,居然发抖了。”
原本剑拔弩张的大殿,因为这句话,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焚天那张仿佛万年不化的扑克脸,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玲子的目光犹如实质,死死钉在他的手上。
“你其实没有你说的那么铁石心肠,我认输,把我性命奉上,换第三剑和他们三个的命。”
“一派胡言!”
“你刚才准备劈出第一剑的时候,手腕在半空顿了一下。落第二剑之前,你又犹豫了半秒。你以为你在高高在上地欣赏我痛不欲生的表情?别自欺欺人了,你是在等我认输!我认了。”
焚天猛地收紧五指,指关节捏得嘎巴作响。
“你以为你用这种自以为是的小聪明戳穿我,本帝就会留你全尸?答应下来吗?”
“我没这么天真。”
玲子深吸一口气:“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同意吗。”
焚天狂怒地将剑尖猛地掉转方向。
“本帝现在就一剑劈了人界!”
“焚天帝君,我认输!”
焚天凶光毕露的双眼猛地看向瘫在地上的玲子,又看了一眼雨师妾。
但是玲子并没有到他脑海中,只有雨师妾的身影映了进去。
雨师妾虚弱地半睁着紫色的眼眸,连坐直身体的力气都已经被彻底抽干,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碎的枯叶。
他死死攥着剑柄的右手手背青筋暴起,但那道代表毁灭的剑气,却怎么也劈不下去。
玲子缓缓闭上眼睛。
她在等,等一个转瞬即逝的破绽。
焚天现在绝大部分的注意力,都不可抑制地被雨师妾这个软肋给牵绊住了。
随着他情绪的波动,斩神剑上聚集的恐怖力量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不稳。虽然钉着她的黑炎锁链并没有松开,但上面附着的魔力却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如同水波般的轻微荡漾。
玲子没有丝毫迟疑,果断将最后一点能调动的阴阳二项之力,全部集中到了被锁链死死勒住的左手上。
她没有像个莽夫一样去硬撼锁链。
而是巧妙地将这股柔和的力量顺着墙壁,悄无声息地压入下方的地面。
泥土中,一块不起眼的断剑碎片,微不可察地挪动了半分。
那是刚才焚天故意当着他们的面,砸碎的那把“假斩神剑”崩飞留下的一块残片。
焚天的视线依旧停在雨师妾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这细微的异动。
玲子像个极具耐心的猎手,她没有急着发动,她在等那块碎片慢慢滑进她想要的攻击范围。
哪怕它只能动最后一下。
“原来你死到临头了,还在算计。”
焚天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突然冷不丁地开了口。
焚天打断了玲子的计划。
玲子倏地睁开眼,眼神如刀。
“你不是喜欢看好戏吗?那就好好看清楚。”
“本帝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焚天冷哼一声,手中那把真正的斩神剑终于被再次举到了最高处。
“第三剑,这就送你们心心念念的人界全部上路。”
锋利的剑芒,挟裹着灭世之威,轰然落下。
然而,这一剑劈出,却没有爆发出意想中刺目的神光。
相反,四周悬浮的所有用来投影视野的水灵光幕,在这一瞬间如同被掐断了电源一般,齐刷刷地彻底熄灭。
人界大地上,每一个角落残存的生命气息,都在同一时间感觉到有一把看不见摸不着的恐怖铡刀,贴着头皮死死地扫了过去。
废墟城市里杂乱的声音,停了。
翻滚咆哮的火山,诡异地停了。
连空气中凝结掉落的冰层碎屑,也悬停在了半空。
人界通讯器的公共频道里,伴随着刺啦的电流声,传来了陈松雨极其虚弱的最后一句话。
“局长……北区剩下的那一千口人,我已经都塞进去了……”
随后,整个频道彻底陷入死寂的断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