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亮那张冷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不协调的尴尬,嘴唇动了动,斟酌了好几息措辞才开口:“姐夫他……吐了。”
“吐了?”司马如烟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司马亮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也觉得荒诞的无奈:“他说那个九翼蜚蠊恶心。先是趴在枯树上吐,后来躲在树后面不肯出来,说连妖丹都想扔掉。还是小黑替他收的妖丹。”
司马如烟沉默了一息,然后嘴角浮起一个温柔又无奈的笑。
堂堂化神期剑修,能跟十阶妖兽正面硬撼,能一剑劈开冰螭蛟的巢穴,结果被几只大蟑螂恶心到扶着树干狂吐。
她摇了摇头,伸手扶住司马亮没受伤的那边胳膊:“我去看看他。走,顺便把你的伤口包扎一下。”
“不用了阿姐,伤得……”他正想说伤得不重,话还没说完,肩膀的伤口被上台阶的动作扯了一下,一阵剧痛袭来,疼得他五官轻微扭曲了一瞬,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改了口,“好。”
两人上了三楼。推开卧房的门,秦潇正瘫在靠窗的软榻上,脸色还有些发白,但比司马亮在沼泽边看到的那副惨状已经好了不少。
一条薄毯搭在腰间,手边搁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灵茶。
窗外有风穿堂而过,吹动着窗棂上挂着的风铃叮咚作响。
“阿烟——”秦潇看到司马如烟推门进来,整个人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腾”地一下从软榻上弹了起来,一把抱住了走过来的司马如烟。
他把脸埋在她腰间,声音闷闷的,委屈得像被人抢走了最后一颗糖,“九翼蜚蠊太恶心了,我从没见过那么恶心的东西……它会飞就算了,还吐恶心的酸液!”
“咳咳——”司马亮站在门口,轻咳了一声,侧过脸去。
他的耳根微微泛红,目光尴尬地落在墙角那盆长势喜人的灵植上,假装自己是一尊雕塑。
“没事,亮仔不是外人。”秦潇把脸抬起来,嘴上说得大方,手臂倒是从司马如烟腰上松开了一些。
他满脸委屈地补充道,“早知道那个九翼蜚蠊是大蟑螂,打死我都不去!那玩意比冰螭蛟恶心一万倍,我吐了三回!”
“下次交给我们。”司马如烟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哄小孩般轻声柔语,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和几分真心的纵容,“阿潇就去打最厉害的十阶。双蹄马鹿、冰螭蛟,不恶心的都交给你。虫子类的全部由小黑花花和隼隼包了。”
秦潇从她肩头抬起头,侧目正要说什么,视线恰好落在了她缠着绷带的左臂上。
他的表情瞬间变了——从委屈切换成了紧张,眉头拧在一起,手指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左臂轻轻拽到眼前:“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
他低着头仔细查看那圈绷带。绷带缠得很整齐,显然已经处理过了,但边缘还是渗出了些许淡粉色的血渍,在他眼里格外刺目。
他抬起头,正要追问细节,司马亮冷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姐夫,比起阿姐的伤,我不是伤得比较重的那个吗?”
秦潇歪了歪脑袋,这才把目光从司马如烟的手臂上移开,落在司马亮身上。
他方才满眼都是阿烟,根本没注意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这一看吓了一跳——司马亮整个右肩都染红了,深紫色的衣袍被血浸透之后几乎变成了黑色,衣料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肩膀的位置有一道明显的贯穿伤,边缘的血液已经半干涸,黏着衣料和皮肤。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依旧冷俊如常,但嘴唇比平时白了几分。
“你们怎么都受伤了?亮仔打的不是六阶的妖兽吗?”秦潇的目光在司马如烟和司马亮之间来回弹跳了好几个回合,满脸写着“我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司马如烟看了弟弟一眼,有些无奈地替他回答了:“阿弟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啊。他想着高阶的妖丹会让万兽钉的进度更快一些,清理完独角猪就一个人去了碧落宗附近。那是霜蹄马鹿的栖息地,他一个人杀了将近二十只十阶妖兽。”
“亮仔打十阶霜蹄马鹿啊?一个人?”秦潇一个蛄蛹就从软榻上滑了下来,赤着脚几步蹿到柜子前,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大堆瓶瓶罐罐——止血散、回灵丹、续骨膏,还有几卷干净的绷带和一把专门用来剪绷带的小银剪。
“快快快!你俩都坐下,我来包扎!先给亮仔处理,他那个贯穿伤不能耽搁。”
“阿潇,我就不用了吧?”司马如烟被他拽着手腕轻轻按在软榻上坐下,有些无奈地抬头看他。
“要的要的!我先给亮仔包扎!”秦潇不由分说地把司马如烟也按坐在软榻上,又搬了张圆凳放在司马亮身后,拍了拍凳面示意他坐下。
于是司马如烟和司马亮就这么并排坐着,一个左臂缠着绷带,一个右肩被血浸透。
姐弟俩无奈地互看了一眼——司马如烟眼里是“他一向这样”的宠溺,司马亮眼里是“我不需要包扎但拗不过他”的认命。
秦潇先走到司马亮身后。
他用小银剪小心翼翼地剪开司马亮右肩的衣料。
被血浸透的布料又硬又韧,他剪得很慢,生怕扯到伤口。
衣料从伤口边缘剥离时,司马亮的肩膀轻微地绷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
伤口完全露了出来——肩前一个清晰的血窟窿,肩后一个对应的贯穿口,边缘的皮肉不规则地翻卷着,好在鹿角没有毒,创口虽深但很干净。
秦潇倒吸一口凉气,但手里的动作没有停顿片刻。
他从瓶瓶罐罐中拣出一只青瓷瓶拔开塞子,将止血散均匀地撒在前后两个伤口上。
药粉触到创面的瞬间,司马亮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指节泛白,但他硬是一声没吭。
处理完司马亮的肩伤,秦潇又转到司马如烟面前。
他单膝跪在软榻边,小心翼翼地解开她左臂上那圈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