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启坐在一旁,被林嬷嬷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惹怒了。
这贱妇,莫不是以为只要她咬死了不认,他便拿她没办法?
她是在赌,赌时日久了、风声淡了,哪怕真相摆在眼前,也无人能将她如何。
毕竟那桩旧事已经过去了二十八年,她以为时间能替她抹平一切。
他原本还念着安阳好歹做了他二十八年的妹妹,即便不是骨肉至亲,也存了一份情分,想着给她留一条活路。可如今看来,他这份仁慈用错了地方。
林嬷嬷敢这般有恃无恐,不就是仗着安阳还顶着的名头么?
赵元启缓缓站起身来:刘大人,不必再审了。
他顿了顿:去,把安阳公主一家全部拿下,押入天牢。明日一早,朕要在早朝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滴血认亲。
说完这句,他不再看任何人,抬步便往牢门外走去。
林嬷嬷在听到要将安阳公主一家押入天牢,彻底坐不住了,她虽不知道滴血认亲是什么,可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她猛地往前扑了几步,朝着铁门的方向嘶声喊道:皇上!皇上——老奴认罪!老奴什么都认!求您别动安阳公主——她是无辜的——
次日太极殿上,满朝文武分列两班,赵元启坐在龙椅上,面色如常,可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冷意,太后坐在他身侧。
殿中央跪着四个人——赵元英、裴怀安,林嬷嬷以及他们的孩子裴济。
赵元英衣冠不整,钗环尽散,她跪在地上,面色煞白,显然昨夜在天牢里过得并不好。
赵元启没有看她,只朝身旁的大太监点了点头。
大太监尖声宣道:宣太医——
王太医端着一盏清水从侧殿走出来,来太后跟前取了一滴血,然后又来到赵元英面前:安阳公主,请伸手。
赵元英看着那根银针,猛地缩回手:皇兄!你不能这样对臣妹!臣妹在您身边二十八年——
赵元启:
赵元英还想再说什么,旁边的两个内侍已经上前一步,一人按住她的肩膀,一人握着她的手,硬生生将她的指尖送到了王太医面前。
王太医银针刺下,一滴殷红的血珠落入水碗之中,顺着水的纹路缓缓下沉,向太后的那滴血靠近。
满殿文武的目光都落在那只水碗上。
两滴血在水面之下缓缓接近,试探、触碰——然后像两滴油一样彼此滑开,各自散向碗沿两侧,泾渭分明。
王太医转身朝赵元启拱手,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回禀皇上,两血相斥,并无亲缘之合。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低声议论像潮水一样从殿尾往前涌,那些平日里在朝堂上端持稳重的老臣们,此刻也忍不住面面相觑,脸上全是骇然之色。
赵元英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她看着那碗水里的两滴血,忽然之间猛地向前一扑,伏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母后,皇兄——臣妹不知情!臣妹真的不知情!是林嬷嬷,一切都是她做的,臣妹什么都不知道——
赵元启看着赵元英那副模样,没有说话,忽然转向殿门的方向,淡淡道:带上来。
殿门打开,一名禁军押着一个瘦小的灰衣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走到殿中央时扑通一声跪下了:草民刘三,叩见皇上。
赵元英的哭声猛地停了一下,看清刘三那张脸时,眼底掠过一丝惊恐。
赵元启冷冷地看着赵元英,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你不是说你不知情吗?那他呢,总该认得吧?
他看了一眼刘三,安阳公主记性不好,你替她好好回忆回忆——把做过的事,一五一十都说出来。
刘三伏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是,皇上。大约半年前,草民奉安阳公主之命,带人去乔正源乔大人的老家放火,意在烧死陈氏母子四人。”
“谁知他们命大,竟从火海里逃了出来,一路进了京。安阳公主得知他们还活着,又命草民去打听他们的住处,随后便派出府中暗卫,再次下手灭门。
他说到这里,又磕了一头,声:皇上,草民只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但第二次暗卫出动前,草民曾暗中给乔家递过消息,好歹算是将功补过。求皇上看在草民回头是岸的份上,饶草民一条性命。
刘三——赵元英猛地转过头,那双眼睛里像是淬了刀子,恨不得将刘三活剥了。
她此刻终于明白了,为何那夜派去乔家的暗卫会全军覆没——面前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早就把她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