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英捂着脸,仰头看着裴怀安,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个人的模样。
裴怀安却像是被她那句我是不是公主,彻底点燃了什么,声音猛地拔高:重要?你说重不重要?!我裴怀安,为了娶你,受了多少白眼——我图的是什么?!
他指着自己的脸,气得声音发颤,我图的是你这个人吗?我图的是你那身公主的皮!如今皮被扒了,你问我重不重要?
他越说越气,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委屈、不甘和算计一并泼出来:
你知不知道那些年在裴家我怎么过的?嫡母明里暗里给我多少难堪?我豁出脸面去攀你这门亲事,为的就是让人瞧得起我!可你呢?到头来让我什么都没有了!
赵元英被他这一通劈头盖脸的怒吼打得愣在原地,她的声音哑了下去:所以……你跟我说的那些话,什么无论我是什么身份你都会爱我,都是……骗我的?
裴怀安冷笑一声,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旧日温情:骗你?是你先骗我的!我要是早知道你是个假的,我怎么可能娶你?
赵元英整个人一下子瘫坐到了地上,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在自己心中,裴怀安比公主的位份还要重要,他为什么要说这么伤自己的话。
林嬷嬷看到女儿被裴怀安伤成这样子,彻底坐不住了。
她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两步冲到裴怀安面前,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他脸上。
裴怀安被这一巴掌打得往后踉跄了一步,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嬷嬷。
你打我?!裴怀安捂着脸,声音又惊又怒,你一个贱奴,居然敢打我——
贱奴?林嬷嬷指着赵元英,手都在发抖,
她是我的女儿!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我为了让她过上好日子,不惜去换别人的孩子,不惜干了那天打雷劈的勾当!可你一听说她不是公主,转头就打了她,我都没舍得碰她一根手指头,你居然敢打她,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说她?!
她越说越激动,扑上去又要打,裴怀安也不退让,两人在殿中拉扯起来。
满殿大臣看得目瞪口呆,他们难道不知道他们即将要面临的是什么吗,居然还有心思在乎这个。
赵元启也看不下去了:“住手,还不快将他们给拉开”
禁军上前将林嬷嬷和裴怀安强行分开时,两人的衣衫都已经扯散了。
赵元启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了这一地狼藉,目光里只剩下彻底的厌倦,朝大理寺卿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林嬷嬷......”赵元启话到嘴边,原本想说赐鸩酒,可那三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忽然又被他收了回去。
他心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这老婆子不是想让她的女儿过上好日子么?
裴怀安不是想做人上人么?
赵元英不是爱裴怀安爱得不行吗?
既然如此,把这几个人放在一处,往后的日子应该会很有意思才是。
他微微眯了眯眼,改了主意:林嬷嬷偷换皇嗣,赵元英身为受益者,又屡次谋害真公主性命,按律本该赐死。但——朕念在与她兄妹一场的份上,免了她们的死罪。
林嬷嬷和赵元英同时抬起头来,眼底掠过一丝意外,林嬷嬷连忙伏下身子,正要开口谢恩,赵元启的声音却紧跟着又响了起来: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赵元英剥夺公主封号,收回赵姓,自今日起,你不再是我赵家的人。与林嬷嬷、裴怀安、其子一起,流放宁古塔,即刻启程,不得延误。
流放宁古塔,三人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皇兄——皇兄饶命啊!臣妹知错了,臣妹真的知错了——求您别让臣妹去宁古塔——
皇上!林嬷嬷猛地往前爬了两步,老奴知罪了!您杀了老奴吧!老奴愿以命抵罪,只求您放过元英——她受不住那个苦啊皇上——
裴怀安面色惨白地挣扎着喊:皇上!臣不知情啊!臣是无辜的——臣也是受害者——这跟臣没有关系——
三道声音此起彼伏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着,赵元启挥了挥手。
禁军不再多话,将三人架起来,干净利落地拖出了殿门。
赵元启并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当天便让他们上了路,一路向北,越走越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