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怀安双手被铁链铐着,靠在树上,面色阴沉。
他看着对面那两个缩成一团的女人,心里那股怨愤越烧越旺。
全是这个女人,还有这个老东西,把他拖进了这趟浑水里。
如果不是他们,自己哪怕是个庶子,也比现在这个情形要好得多。
他越想越气,忽然抬脚踹了向赵元英:哭什么哭!要不是你,老子能在这儿?
林嬷嬷却猛地抬起头来,一把将赵元英护到身后,瞪着裴怀安:你再动她一下试试!
裴怀安冷笑一声,扬手便是一个耳光扇在林嬷嬷脸上。
林嬷嬷被打得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嘴角瞬间渗出血来,林嬷嬷没敢再动,就那样死死的瞪着他,因为她知道自己打不过。
流放的路还很长。
官差每天只丢给她们一点干粮和冷水,裴怀安仗着自己年轻力壮,每次抢走大半,只给赵元英和林嬷嬷留下几块碎渣。
林嬷嬷看着赵元英瘦得凹陷下去的脸颊,悔得肠子都青了。
是她亲手把女儿推进了这场深渊里,把她交给了这样一个男人。
她当年费尽心思换来的荣华富贵,到头来竟成了她女儿身上最沉重的一道枷锁。
她将赵元英给揽入怀里,低声对她说:“英儿,娘错了,是娘对不住你”
赵元英被送走之后,第二日早朝,赵元启便正式将陈氏的身份公之于众。
满朝文武为之震动,众臣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乔正源身上,带着惊愕、艳羡,以及热络。
散朝之后,乔正源刚走出殿门,便被几位同僚团团围住了。
乔大人,恭喜恭喜啊!真公主居然是嫂夫人,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乔大人好眼光,难怪当年一介寒门能娶到这样的夫人——原来是天赐良缘!
哎,你们都说错了——从今往后该叫驸马爷了!
驸马爷,往后可得提携提携咱们这些老熟人啊……
一句句恭维和贺喜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乔正源被围在中间,面上挂着客气的笑,一一拱手应酬着。
那些落在身上的目光里满是热络和艳羡,可他心里却半分高兴也没有。
就在昨夜,他做了一场噩梦。
梦里没有皇帝,没有太后,没有滴血认亲。
梦里只有一片烧焦的废墟。
他赶回老家时,院墙塌了一半,梁木横七竖八地倒在灰烬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焦糊味。
他站在废墟前,喊绣娘的名字,喊乔轩、乔莲儿、乔青——没有人应他。
醒来时满头冷汗,枕头湿了一大片。
他喘着粗气坐起来,侧头看见绣娘就睡在旁边,呼吸均匀,眉眼安稳,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肩头。
他看了很久,才慢慢地、极轻地伸出手去,碰了碰她的指尖。
温的。活着。
那一刻,他心里只想着。
什么公主,什么驸马,什么平步青云,他都可以不要。
他只想让他的妻儿好好活着,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哪怕一辈子只做一个普通百姓,他也心甘情愿。
乔青翻了个身,整个人陷进公主府那张宽大的拔步床里。
系统,这一世——陈氏没有死,乔正源也没有去河边轻生,那沈氏怎么样了?
系统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轻快的尾音:
【宿主放心,沈氏没事。她那天跳河的时候,恰好被一个路过的猎人救了起来。如今她已经嫁给了那位猎人,夫妻二人日子过得不错,那猎人对她很是体贴,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乔青听了,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没事就好。还被猎户救了——看来这沈氏才是老天爷的亲闺女。不管我怎么改剧情、她都能安安稳稳地落到一个好去处去。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想了什么,又补了一句:这样也好。她从头到尾也没做过什么错事,不过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罢了,能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这一世,总算都好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