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在战场上缓缓沉降，如同一层灰黄色的薄纱，覆盖在焦土和残骸之上。雷恩·豪斯骑着骸骨巨兽，踩过一片被炮弹翻过三四遍的泥土，朝着威廉的方向赶去。龙骨在焦土上留下深深的压痕，越过那些还在抽搐的三角龙尸体，魂火在晨雾中拖出一道幽蓝的尾迹。
“威廉，你去对付那些龙鳞马骑兵！”雷恩的声音穿过炮火的余音，带着序列3特有的穿透力，“三角龙骑士，我来解决。”
威廉没有多问，只回了一声干脆利落的“好”，便拍了拍巨龟的背甲。骸骨巨龟沉闷地吐出一口白汽，笨重地调转方向，朝着一片正试图绕过防线侧翼的龙鳞马骑兵碾了过去。龟甲碾过地面的声响沉重而持续，如同一辆装甲车在泥地里强行犁开一条路。
雷恩偏过头，把注意力重新拉回正前方。十五头三角龙侥幸突破了炮火封锁，正朝阵地冲来，速度已经不如冲锋初期，但那些低垂的犄角和骑手挺直的长枪依旧带着致命的杀伤力。
雷恩取下背上的龙牙步枪。冰冷的枪身贴合着掌心，金属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他摸出一个弹匣，拇指将弹匣压入弹舱，十发锐锋穿甲弹，弹头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拉开枪栓，子弹上膛。调动体内的灵力，意识的触须缓缓探向意识海深处，那枚漆黑的菱形晶体悬浮在意识海深处，表面如同一面平静的黑色镜面，没有任何波动。
雷恩将死亡权柄的力量牵引出来，使其顺着灵力轨道，流向指尖，流向枪膛，流向子弹。
黑色的灵光在弹头表面一闪而过，如同墨水滴入清水，迅速蔓延开来，形成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暗影涂层。死亡的气息被压缩在弹头内部，像一头蛰伏着的野兽，等待着释放的瞬间。
三角龙已经冲到一百米以内。骑手的身形清晰可辨，铠甲上的磨损痕迹、骑枪上的血迹，甚至那头三角龙鼻腔里喷出的白汽，都在视野里纤毫毕现。
雷恩没有犹豫。他屏住呼吸，指尖搭上扳机，视野中那三头并排冲锋的三角龙，连成一条略微弯曲的弧线。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线，间隔短得如同一次连射。三发锐锋穿甲弹各自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精准地命中三头三角龙的颅骨与脖颈交界处。黑色灵光在命中瞬间炸开，如同一阵无声的波纹，迅速在巨兽的颅腔内弥漫开来。
死亡权柄的威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被击中的三角龙根本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庞大的身躯如同忽然断线的傀儡，前蹄失去支撑，猛地扎进泥土，连同背上的骑手一起摔倒在地，沉重的身躯在地面犁出三道长长的沟壑。
雷恩紧接着又是三次扣动扳机。三名序列5的骑手刚刚翻身下马，还没能抽出武器，就被子弹精准地穿过了头盔。
三具沉重的身体倒在了三角龙尸体旁边。
雷恩没有停下，乘着骸骨巨兽迎着三角龙冲锋的方向逆流而上。那些侥幸躲过炮击的三角龙骑兵，此时正零散地散在阵地上。有的骑手已经弃龙步行，正在试图绕过防线往阵地的侧翼穿插；有的还在拍打坐骑试图重新组织；还有几头巨兽因为炮击而受了伤，正发出一阵阵嘶哑的低吼，摇摇晃晃地朝着阵地深处冲去。
雷恩稳坐在骸骨巨兽的脊背上，神色平静，视野里只剩下那些移动的目标和弹道的弧线。他且战且行，以固定的节奏上膛、瞄准、击发，如同在流水线上连续作业。每一发子弹都有它应有的归宿。
一百米外的断蹄，两百米外的骑枪，三百米外正在组织溃兵的骑士长。战场上残存的三角龙骑士在精准的点射下一一倒地。
最后一头三角龙在前冲的惯性中轰然栽倒，庞大的身躯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沟，激起漫天尘土。骑手被甩出数米远，重重砸在一辆被掀翻的弹药车上。
战场安静了一瞬。
雷恩缓缓放下步枪，目光扫过阵地前沿。一百二十头三角龙，全数毙命。硝烟缓缓沉降，焦土上散布着破碎的甲片和暗红色的血迹。
远处，威廉也处理完了那片龙鳞马骑兵。但雷恩刚想松一口气，却发现骸骨巨龟正在战场上绕着一个方向打转，速度不快，但显然不是在追击敌人。三到四道暗红色的身影紧追着巨龟的侧后方，如同猎犬在追赶一头笨拙的巨兽。
威廉正努力调整巨龟的方向，法杖顶端时不时闪过一道电光，但那些追击者的速度太快了，每次刚要锁定，他们就迅速变换位置。
雷恩的视线穿过硝烟，看清了那三个追赶者的模样——全都披着暗红色的兜帽长袍，身形瘦削，但移动时的轨迹带着明显的超凡特征，那种不规则的平移和转向，很难通过常规的灵性感知去预判。
“他们什么来历？你的骸骨巨龟完全跑不过他们。”雷恩的声音在灵性通讯里响起，略带急切。
“不知道，忽然冒出来的。”威廉语气里带着压下去的恼怒，一边操控巨龟转向，一边回头扫了一眼，“速度比我见过的任何序列5都快。应该用了某种强化速度的炼金改造。”
雷恩没有再多问。他调转方向，骸骨巨兽猛然加速，朝着威廉的方向冲去。龙骨踏碎焦土，魂火在晨光中拉出一道幽蓝的轨迹，如同一座移动的苍白堡垒从侧翼切入战场，挡在了那三名巫师与骸骨巨龟之间。
雷恩举枪瞄准，上膛、射击、再上膛、再射击，清脆的枪声如同节拍器般准确。第一发子弹击中左侧那名巫师的后颈，他的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翻滚着撞向地面，不再动弹。第二发命中中间那名巫师——子弹穿过他的右侧肋骨，那人捂着腰测晃了两步，随即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倒了下去。第三发子弹射向右侧最后一名巫师，被一股暗红色的灵性屏障偏转了方向，但是还是被打穿了左胸。
“还有一个。”雷恩快速推弹上膛，“正在往侧面跑。”
“交给你了。”威廉的声音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快，放慢了巨龟的速度。
雷恩没有急着开枪，只是微微调整了枪口的方向。那名巫师跑得很快，步伐带着炼金改造特有的不协调，脚下踩过的泥土里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雷恩锁定了他的后脑。
枪声响起，巫师向前栽倒，彻底不再动弹。
威廉拍了拍巨龟的背甲，让它停下脚步，跳下龟背，朝着雷恩的方向快步走来：“这次多亏有你。那三个家伙速度太快了，再绕两圈，我感觉我的巨龟要被他们晃晕了。”
雷恩没有急着回答，翻身从骸骨巨兽背上跳下，朝着最近的一具巫师尸体走去。他蹲下身，掀起那件暗红色的兜帽长袍。
尸体左侧的胸腔上，赫然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弹孔。弹孔周围的皮肉向内翻卷着，边缘有一圈暗沉的黑色灼痕，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心脏已经碎裂成几瓣，暗红色的血块凝固在断裂的血管旁。
而在尸体的右侧胸腔，紧贴着肋骨的内部，有一颗拳头大小、通体由暗银色金属铸成的东西静静嵌在皮肉和筋膜之间。一根细小的管道从它上方延伸出来，连接到脊柱上方的接口，像是某种循环系统的替代管道。
雷恩伸手将那颗炼金心脏轻轻取了出来。入手冰凉，表面覆着细密的暗红纹路，像是某种特殊的炼金合金。心脏的重量比正常心脏略轻，但结构紧凑，触感坚硬。
“这家伙。”雷恩站起身来，将那枚炼金心脏托在掌心，“左胸是血肉心脏，被我一枪打碎了，右胸还有一颗炼金心脏在继续供能。怪不得他还能跑。”
威廉也走过来，弯腰看着那颗暗银色的金属心脏：“炼金心脏，而且是高位炼金术才能制作的精密造物。这种东西在巫师位面应该不是人人能装得起的。把那东西带回去给教授研究研究，说不定能摸清他们的量产方式。”
雷恩将炼金心脏小心地放进空间戒指里：“教授肯定喜欢这个。”
他回头看了一眼战场。炮声已经渐渐稀疏，视野里能看到最后几批步兵正在向后撤退，速度很快，队形已经散了，撤退的脚步带着慌乱。
“他们退了。”威廉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这一波的进攻，应该到此为止了。”
雷恩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新将龙牙步枪背好。在返回阵地的路上，他意识海深处那枚漆黑的菱形晶体表面，正缓缓流淌着一层微弱的暗光，如同涨潮时无声涌动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