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声在晨雾中回荡，低沉而悠长，像是从大地深处挤压出来的叹息。雷恩·豪斯站在阵地前沿，看着敌方阵线深处那支正在缓缓成型的骑兵集群，手心微微渗出汗水。
一百二十头三角龙，后面是五千龙鳞马骑兵。
每一头都高逾四米，从犄角到尾尖近十米长。粗壮的四肢如同活着的石柱，每一步落下都能让地面微微震颤。它们背上的骑手身披厚重的黑铁板甲，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手里握着三米长的骑枪。三角龙群后方，还有至少五千骑龙鳞马骑兵在整队，那些坐骑比普通战马大上一圈，浑身覆盖着灰绿色的细鳞。
整支骑兵集群如同一堵正在缓缓前移的铁墙，沉默，沉重，带着碾压一切的压迫感。
教授从望远镜后面抬起头，语气里带着罕见的凝重：那些三角龙的皮甲厚度目测超过三厘米，而且带有明显的灵性强化痕迹。普通的圣光穿甲弹恐怕只能在表皮上留个白印。
月季肩头的渡鸦发出一声低低的啼鸣，像是在表达同样的不乐观。
刀疤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检查了一遍他那支长管左轮的弹巢，从腰间的皮袋里取出几发弹头泛着银光的特制子弹。
雷恩的目光落在三角龙的犄角和脖颈的连接处，那里鳞甲的间隙似乎比躯干略大一些——但隔着上千米的距离，加上骑兵在快速移动，这点间隙几乎不可能在实战中抓住。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意识里说道：源，你准备好了吗？
随时可以。源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冷静的底气，骸骨巨兽已经蓄势待发。
雷恩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简单的灵性轨迹。地面上的尘土被无形的力量推开，阴影如同活物般在地面蔓延、汇聚、隆起。
骸骨巨兽从阴影中缓缓升起。十七米长的骨骼身躯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苍白光泽，头骨深处燃起两团幽蓝的魂火。它无声地抖了抖骨骼上的尘土，低下头颅，等待着指令。
旁边，威廉也已经完成了召唤。骸骨巨龟那沉重的龟壳如同移动的堡垒，每一步挪动都会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压痕。他翻身站上巨龟的背甲，随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下去的兴奋。
一百二十头三角龙，威廉像是在报菜名一样轻快地开口，咱们一人分一半，你六十我六十，不多不少正好。
雷恩没有笑，目光紧紧锁定着远处那堵正在缓慢前移的铁墙：不能让他们冲到阵地上来。只要三角龙突进到步兵阵地前，防线就崩了。我们的任务是在阵地前沿截住他们的冲锋。
明白。威廉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跟着沉了下来，尽量把第一波冲击截住。打乱他们的阵型，剩下的就好办了。
雷恩跳上骸骨巨兽宽阔的脊背，紧紧抓住冰冷的肋骨，目光锁定了那群铁甲巨兽。心里其实没有底——一百二十头三角龙的集群冲锋威力极大，仅凭骸骨巨兽和巨龟能否真正拦住，他心里也没底。
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从阵地后方传来。雷恩偏过头，看到克拉克将军正带着一群士兵快步往阵地上跑。队伍里有十几个士兵扛着长条形的木箱和沉重的金属部件，喘着粗气跑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几名穿着炮兵制服的军官。
你来得正好。雷恩跳下骸骨巨兽，快步迎了上去，看到那些三角龙了吗？普通的步枪和机枪很难穿透它们的皮甲，你们来得太及时了。
后方刚到的，昨晚连夜从补给站运上来的。克拉克抬手擦了把汗，十五门，配套的穿甲弹有一千发，全在这儿了。
他的话音未落，身后的炮兵们已经开始行动起来。士兵们动作麻利地打开长条木箱，取出那些黄铜色的金属部件，在阵地前方选好的几个架设点上快速组装起来。
雷恩走过去，蹲下身看着正在组装的速射炮。炮管修长，口径约三十七毫米，炮身结构简洁而结实，下方是一个黄铜转盘，可以让射手快速调整射向。侧面装着五发容量的弧形弹匣。
好东西。雷恩的目光在炮管的膛线上停留了几秒，三十七毫米速射炮，用穿甲弹理论上能穿透三角龙的皮甲——只要距离够近，角度够正。
克拉克在旁边点了点头，语气带着期待：有这些炮在，我们或许能把三角龙的冲锋打停在半路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低沉而绵长的号角声。雷恩猛地抬头望去——三角龙骑兵开始动了。
一百二十头巨兽同时迈开脚步，大地随之微微震颤，如同沉闷的地鸣从地底传来。它们一开始只是缓步前进，步伐整齐，如同一堵正在移动的铁墙，缓慢而坚定。
后方，五千龙鳞马骑兵也开始跟进，马蹄声如同骤雨前的闷雷，铺天盖地地卷过来。
雷恩对着克拉克说：这三门炮的安全就交给我们们了。
三角龙骑兵的速度逐渐加快。从慢步转为小跑，从小跑转入冲锋。
两千步。
一千五百步。
地面在震动，空气在震颤，那些巨兽低垂着头颅，犄角朝前，如同一支支活着的攻城锥。
雷恩骑在骸骨巨兽的脊背上，感受着战场的气流正变得越来越沉重。他偏过头，看到阵地前沿那三门速射炮的炮管已经开始缓缓调整角度，射手们贴着瞄准镜，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等待着指令。
敌军骑兵距离阵地约一公里时，三角龙的步伐明显加快。犄角放平，低垂着头颅，蹄声密集如万鼓齐鸣，身后扬起一道道尘土。
他们开始冲锋了。威廉的声音从骸骨巨龟的方向传来，语调里带着一丝紧绷的轻快，一千米，速度还在加快。他们想顶着伤亡冲到阵地前沿打近战。
阵地上的火炮没有开火。
前线阵地上，所有士兵的目光都落在那道正快速逼近的铁甲洪流上。速射炮手们盯着瞄准镜，指尖搭在扳机上，如同绷紧的弓弦。克拉克站在一旁，手握着一面红旗，目光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骑兵。
一千米。
八百米。
六百米。
炮兵指挥官猛地挥下了红旗！
开火！
第一门速射炮发出沉闷的轰鸣，炮口喷出一团火光。弹壳旋转着飞出，砸在旁边的泥地上。炮弹划出一道低平的红色弹道，笔直地砸向迎面冲来的三角龙骑兵。
紧接着是第二门、第三门。十五门速射炮依次开火，密集的炮声如同撕布般连绵不绝。
雷恩的目光追随着第一发炮弹的轨迹——它径直飞向领头那头顶着巨型犄角的三角龙，正正砸在它的胸口处，在触及鳞片的刹那裂开一道白光，随即炸开！
坚硬的皮甲在穿甲弹面前被强行撕裂，弹头钻入肌肉深处，紧接着在身体内部释放出巨大的动能。三角龙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嘶鸣，前蹄猛地一软，庞大的身躯在巨大的惯性下向前翻滚，如同一座倒塌的小山，砸在地上，扬起大片尘土。
有效！学者握着望远镜，声音紧绷却带着一丝振奋，穿甲弹能打穿皮甲！
十五门速射炮依次开火，炮弹如雨点般砸向正在冲锋的三角龙集群。一头又一头巨兽在中弹后倒地，有的当场毙命，有的拖着受伤的身躯继续向前蹒跚几步才停下，如同一枚枚被掰断的巨大棋子，七零八落地横陈在阵地上。
少数三角龙避开了弹雨，依旧保持着冲锋的势头，朝着阵地冲来。它们身上带着弹片划出的血痕，步伐已经不稳，却依旧低着头颅，犄角朝前。
现在轮到我们了。威廉的声音从骸骨巨龟的方向传来，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笃定。他调整了一下巨龟的朝向，正对着那些突破了炮火封锁的三角龙骑兵，轻拍两下龟甲边缘。
巨龟沉闷地呼吸了一声，缓缓调转方向，朝着最近的一头三角龙迈开了沉重的步伐。威廉也压低身形，握着法杖横在胸前，身体微躬，像一头等候着猎物撞上来的掠食者。
雷恩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龙牙步枪横放膝上，骸骨巨兽在炮火硝烟中缓缓俯身，骨爪在地面上无声分开，蓄足了冲锋的力道。
交给你了。雷恩轻声说。源没有回答，但巨兽眼眶里的魂火骤然明亮了几分，如同从沉睡中彻底苏醒的远古意志。
远处，那头突破了炮火封锁的三角龙正低垂着头颅，朝他迎面冲来。巨蹄踏碎焦土，犄角泛着晨光，骑手的长枪指向正前方——是冲锋，也是撞击。
两股力量在六百米的距离上相向而行，如同两柄即将撞在一起的铁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