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青年动了。
他从那座被他占据却又被他厌弃的王座上起身。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
他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落在了黑风之渊的边缘。
他又踏出了第二步。
这一步跨越了万里山河。
整个世界在他脚下仿佛变成了一张可以被随意折叠的薄纸。
他没有去追寻林安的气息。
因为不需要。
那座被林安占据的唯一的王座就像黑夜里一盏摇摇欲坠的油灯。
无论它躲到哪里都无法逃过烈日的眼睛。
他要去掐灭那盏灯。
用最直接最彻底的方式。
林安盘膝而坐。
他没有动。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
从他选择用那种方式去“污染”第四座王座开始他就已经放弃了逃跑的资格。
他能感觉到那股如同天威般无可匹敌的气息正在飞速接近。
死亡从未如此清晰。
可他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只有一种即将大功告成的病态亢奋。
他将自己所有的心神都沉入了体内那座唯一的王座之中。
那座狰狞的由骸骨与晶石扭曲而成的邪恶王座此刻在他的意念中正在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它在“腐烂”。
林安正在用自己那份独一无二的“仇恨”去侵蚀去瓦解这座王座的根基。
他要将它变成一颗史上最恶毒最污秽的毒瘤。
然后在那个男人前来摘取胜利果实时亲手引爆它。
让这颗毒瘤的汁液溅他一身溅满他那自以为完美无瑕的“神国”。
“来吧。”
林安睁开眼睛看向气息传来的方向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快一点。”
“我已经等不及要送你这份大礼了。”
院子里。
顾凡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他似乎闻到了一丝有趣的味道。
那味道不香甚至有点臭。
像一个绝望的赌徒在输光了所有筹码后选择在赌桌上当众脱粪。
毫无尊严却充满了行为艺术般的荒诞感。
顾凡的嘴角在他自己都未曾察晓的睡梦中极其轻微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这场戏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精彩一点。
黑衣青年出现在了林安的面前。
他悬浮在半空低头俯视着那个盘膝坐在地上对他咧嘴微笑的虫子。
“你在笑什么?”
他开口声音冰冷。
他不理解一只即将被碾死的虫子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我在笑你啊。”
林安仰着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跑了这么远的路累不累?”
“你是来赛跑的吗?”
“哦不对强者从不赛跑。”
他故作恍然大悟状。
“你只是来碾死一只不听话的虫子。”
黑衣青年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喜欢这种油嘴滑舌的挑衅。
这只会让他觉得更加恶心。
“死到临头还在嘴硬。”
他缓缓抬起手。
“看来你还没有真正理解什么是绝望。”
“不我理解。”
林安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忽然收敛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穿了一切的怜悯。
“真正不理解的是你。”
“我?”
黑衣青年笑了。
这是他今天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你以为你赢了?”
林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道。
“你以为你坐上九座王座成为‘崩坏之神’就能见到那个制定游戏规则的‘至高’?”
黑衣青年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
林安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你这个世界不过是祂随手捏出来的一个弹珠。”
“我们只是弹珠里两只互相撕咬的蛐蛐。”
“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哦有区别。”
“你是那只更强壮一点的蛐蛐。”
“而我是那只马上就要被你咬死的蛐蛐。”
“但蛐蛐终究是蛐蛐。”
“你也配去见那个斗蛐蛐的人?”
这番话如同一道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劈在了黑衣青年的灵魂深处!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震怒”的情绪!
因为他知道林安说的可能是真的。
那个轻易抹除他力量改写世界规则的“至高”真的只是在看一场蛐蛐的厮杀。
而他那份想要“觐见”的渴望在对方看来或许就和一只蛐蛐想要跳出罐子没什么两样。
“闭嘴!”
黑衣青年怒吼出声!
他不再废话。
那只抬起的手带着足以将这片大陆都彻底抹平的恐怖力量狠狠地向着林安拍了下去!
他要让这只玷污了他“道心”的虫子神魂俱灭!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林安却不闪不避。
他只是张开了双臂脸上露出了一种大功告成的狂热笑容。
“你以为你赢了?”
“不。”
“你只是在打扫一个被我弄脏了的垃圾场!”
“现在就让我为你这场盛大的胜利献上最后的礼炮!”
话音落下他引爆了自己体内那座已经被他彻底“腐化”的王座!
“轰——!”
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能量爆炸。
那座狰狞的王座在林安的体内无声地解体了。
它化作了一团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最纯粹的恶意集合体。
那里面有林安的仇恨不甘疯狂绝望以及那个神秘声音赋予他的名为“污染”的规则。
这团漆黑如墨的“毒汁”没有攻击黑衣青年。
而是顺着那条无形的王座之间的链接以一种超越了光超越了空间的速度瞬间侵入了那张由黑衣青年亲手编织的“王座网络”!
噗!噗!噗!
仿佛一滴墨汁落入一碗清水。
那张本该纯粹强大完美无瑕的网络之上瞬间出现了无数个肮脏的黑点!
每一个黑点都在疯狂地蠕动扩散释放着让人作呕的负面气息。
黑衣青年那只即将拍下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那件最完美的作品被染上了无法清除的污点。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那几座王座之间的链接变得滞涩卡顿。
每一次调动力量都像是在吞吃一把混杂着苍蝇的沙砾。
他还是绝对的强大。
他依旧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可他的“神国”不再纯净。
他的胜利从根基上就被玷污了。
“哈哈……哈哈哈哈!”
林安的身体在飞速地化为飞灰。
可他的笑声却响彻了整个天地。
黑衣青年缓缓地收回了手。
他没有再去看那个正在消散的林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那被玷污的“胜利”脸上的表情阴沉得足以滴出水来。
他赢了。
赢得了这场无聊的游戏。
可他却感觉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那只被他一脚踩死的苍蝇用它的全部生命和灵魂在他的白衬衫上留下了一坨永远也擦不掉的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