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雍秦高速秦岭收费站。
雨水压住车道，收费员已经撤到后方。
省刑侦特警和武警分守两侧，路障只留出一条通道。
周卫坐在无标识越野车里，手边放着对讲机。
“报告，车队距收费站三公里。前车桑塔纳，中间两辆面包车，后面轻型货车。车上九人。”
“放进来。”
“周队，前面还有两辆无牌越野车，速度很快。”
“所有车辆进入封锁线再动手。”
几分钟后，车队冲进收费站。
前车察觉到不对，直接加速撞开栏杆，朝出口冲去。
两辆无牌越野车从旁边挤过来，车头顶着路障往前推。
周卫踩下油门，把越野车横在车道中央。
两辆车来不及转向，分别撞在警车两侧，车门刚被推开，周卫已经举枪朝空中鸣枪示警。
“下车！双手抱头！”
特警从收费岛后方开火，四辆车的轮胎接连被击穿。
失去动力的车辆停在车道中，车门被一扇扇拉开。
几名男子冲出来，刚跑出两步，就被特警压倒。
一名中年男人从轻型货车驾驶室爬出，膝盖磕在地上，手掌撑着泥水往前挪。
周卫认出了他的照片。
三年前撞击杨铁柱警车的货车司机，赵大顺。
周卫上前扣住他的胳膊，把人按在地上。
“赵大顺，跑了三年，今天还要跑？”
赵大顺没回答，脸贴着泥水，身体一直发抖。
特警从车辆里搜出六本伪造护照，护照上的照片和姓名全被调换过，还有一个提包里装着两百万元现金，分成十捆，用报纸包着。
后排座位下还藏着一只铁盒。
铁盒里有一张纸，写着几行字：“秦岭南口，三点二十，见船家，问货从哪来。答，九爷收货。”
陈国安赶到现场时，周卫已经完成第一轮登记。
“现场证据全部单独封存。”陈国安拿起纸条看了一眼，“签名送笔迹鉴定，其他东西先做指纹。”
“赵大顺怎么处理？”
“分开审。”
赵大顺被带进审讯室时，还在说自己只是司机，只负责开车，其他事情一概不清楚。
审讯员把缴获的纸条放到他面前。
“这句话谁写的？”
“我不知道。”
“陈九龄给你的出境护照，从哪里拿的？”
“别人送来的。”
“谁安排你去南边县城？”
赵大顺低着头，嘴唇动了几下，没出声。
陈国安走进来，将一份省纪委文件放到桌面。
“马伯雄已经暂停职务，接受审查，雍阳档案库封存，恒盛账户进入核查。现在还替陈九龄扛着，没任何意义。”
陈国安继续说道：“你只要把自己做过的事说清楚，审查组按事实处理。继续替别人遮掩，后面的人不会替你承担。”
赵大顺盯着桌上的文件，手掌压在膝盖上。
“陈总说过，马局长会保我。”
“马伯雄已经被带走。”
“宋市长呢？”
“没有人接你的电话，何况马伯雄被带走时，他就在现场。”
屋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过了几分钟，赵大顺开口：“三年前二月二十八日，陈九龄让我开一辆套牌货车，去北关路堵杨所长。”
“为什么？”
“他说杨所长手里有恒盛的材料，还扣了施工队的人，让我把车开快一点，撞完以后把车丢到废车场。”
“杨所长当时死了吗？”
“没有，车翻了，人还在动。”
赵大顺抹了把脸，继续说道：“陈九龄的人把他送去了医院。杨所长的儿子拿着一份施工队工资表，去找过司机。陈总说，工资表不能留下，人也不能留下。”
“人被带去了哪里？”
“西郊旧石场，车上有三个人，我负责开车。人被打死后，扔进了采坑。工资表交给陈总，后来放进了恒盛的改制材料里。”
赵大顺低下头，继续说道：“我只开车，没动手。”
陈国安顺着往下说：“你把车开到了现场，也把人送进了旧石场。谁动手，案卷会写清楚。”
赵大顺再也没有争辩，拿起笔，在供述末页签下名字。
清晨六点，雍阳市委大院。
搜查申请，资产清单和专案组移送意见摆在许天面前，市检察院已经完成审查，省公安厅确认行动范围。
许天翻到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二百名特警，分四组行动。恒盛总部，陈九龄住所、九家运输公司和六家工程公司，同步查封。工资，供水和在建民生项目保留支付通道，其他账户全部核验。”
周卫接过文件，严肃说道：“搜查令由我带队执行。”
“财务机房先封服务器，再封账册，谁都不许碰删除键。”
“明白。”
六点二十分，特警抵达恒盛集团总部。
财务人员还没离开，机房里已经有人拔掉设备电源，周卫及时把人拦在门口。
“所有人员退出，设备原地封存。”
财务总监无奈问道：“恒盛有两万多名职工，账户封了，工资怎么办？”
“职工工资走限定支付。”
“企业要是停了，谁负责？”
“陈九龄负责过什么，审查组会查。工资名单拿出来。”
服务器，账册，印章和合同原件逐项封存。
两百名特警进入九家运输公司和六家工程公司，带走负责人，查封涉案账户和资产。
陈九龄在城郊别墅被抓时，正穿着睡衣给几名省城熟人打电话。
他被戴上手铐后，仍在挣扎。
“你们动我，雍阳的几万下岗工人和省里领导不会放过你们！”
负责抓捕的警员把这句话记入现场记录。
“还有要补充的吗？”
陈九龄盯着他，嘴唇动了几下，没再开口。
六点四十，许天赶到城郊铁路医院。
杨铁柱已经瘫痪两年。
病床上的老人只能抬动右臂，脸上的肉瘦了很多，床边放着氧气管和药单。
许天坐到床前，握住老人的手。
“杨所长，我是许天。”
老人转过头，费力地看着他。
许天打开文件夹，逐字念道：“经审查，三年前北关路交通事故系人为制造。陈九龄等人涉嫌故意伤害，非法拘禁，杀人和侵吞国有资产，雍阳市公安机关现已立案侦查。”
他拿出第二份文件。
“制造交通事故的司机赵大顺已经归案，相关涉案人员已经控制。你儿子的失踪案，专案组已经并案调查。”
老人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眼角渗出血泪，顺着面颊流到枕边。
许天把立案通知书放到他手里，又道：“案子会按程序办，找到人，给你结果。”
杨铁柱抬起胳膊，手臂抖得厉害，敬了一个不完整的礼。
许天托住他的手腕，让他把手放下。
病床旁的女人跪在地上，抓住许天的衣角。
“许书记，我父亲等了好几年，每次有人来，都说再等等，今天终于有人把文件念给他听。”
许天扶她起来，慎重说道：
“先照顾老人，感谢的话，等案子办完再说。”
此时，医院门外已经聚了不少人。
这位新来的书记，雷霆出击的消息早就传开了，许天下一站前往医院也没藏着。
老派出所的同事，北城机械厂职工，被恒盛拖欠过工程款的工人，此刻都站在台阶下。
有人问：“杨所长的儿子还能找到吗？”
“专案组已经按供述去查，没有结果前，不传未经核实的消息。”
“那我们以前交的材料呢？”
“全部登记，全部回执。”
人群依旧没散开。
有人把旧材料重新抱紧，有人拿出纸笔记下受理电话，三年里没人愿意听他们说完，今天他们站在医院门口，等着把名字留下。
许天走出医院时，天刚亮。
周卫快步赶来，手里拿着新的封存报告。
“许书记，恒盛的财务机房已经封存，九家运输公司和六家工程公司的账户流水也调出来了。”
“说重点。”
“恒盛侵吞国资、转移改制资产、洗白资金的链条，穿过三层公司后，全部指向省城一家工业投资联合体。”
许天接过关系图，仔细阅读起来。
北城机械厂的土地，设备，物流合同，最后都进入了这家联合体控制的公司，联合体名义负责人已经退居二线，邱敬山在三家关联企业的顾问名单里出现过。
周卫等待许天看完后，说道：“陈九龄只是收钱办事，真正拿走北城机械厂资产的人，在省城。”
许天把材料合上，和周卫四目相对。
他们原以为查到陈九龄，雍阳的案子便会进入收尾，所以许天来之前进行多方面布局，来一次闪电战。
结果的确和想的一样，陈九龄顺利被逮捕，毕竟前面陈国安的调查和高芸的举报太详细了，抓捕就只临门一脚。
许天回头看了眼医院门口，冷声道：“这只是个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