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学礼瘫在皮椅上。
他想要站起来,双腿发软,根本使不上力气。
他大口喘气,领带歪到一侧,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面前那份“全省经济考核通报”上,洇出一圈水渍。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对策,企图找到破局的办法。
林晨宇的出现,把退路全部堵死,中央专案组不仅没走,还直接带来了中纪委副书记。
两名专案组干警走到齐学礼身侧。
“齐学礼同志,请配合调查。”
齐学礼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道咕噜声,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他双手撑着桌面,勉强站起身,腿一软,又跌坐回椅子里。
干警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将他带离主席台。
赵定国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看着齐学礼被带走。
他面容绷紧,一言不发。
齐学礼完了,中纪委副书记亲自带队抓人,这是铁案。
赵定国放下茶杯,对着麦克风发话。
“同志们,中央的决定,西秦省委坚决拥护!我们要全力配合专案组工作,任何人不得妨碍办案!”
台下的干部们纷纷响应,低头做笔记。
......
大礼堂后台贵宾室。
屋内陈设简单,林晨宇端坐在单人沙发上,拧开手里的不锈钢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许天坐在他对面,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林晨宇放下水杯,把一份红头文件推到茶几中央。
“京城已经全盘定调。”林晨宇手指敲击文件封面,“借老工业基地改制,巧取豪夺,侵吞巨额国资,这属于危害国家经济安全的重大犯罪!中央的要求很明确,严查不贷!查到谁,处理谁,绝不姑息!”
许天翻开文件,上面盖着中纪委和公安部的联合大印。
“齐学礼在西秦经营多年,利益链条错综复杂,他敢在全省大会上发难,就是仗着下面的人替他顶包。”
许天合上文件,给出自己的判断。
他布下层层杀招,不把齐学礼彻底钉死,雍阳的两万名下岗工人永远见不到天日。
林晨宇看着许天,开口提点。
“小许,你在西秦干得不错,敢把火烧到省委大院,有胆识。”
“我只是在尽一个市委书记的职责。几万工人吃不上饭,我不能装瞎。”
“所以中央下定决心,全面清算,这次督导组下来,不仅仅是查一个陈九龄,连带背后的保护伞要一锅端。”
林晨宇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书,递给许天。
“这是中央督察组签发的特批提审令,齐学礼外围的那些壳子,你放手去拆,上面给你兜底。”
许天接过提审令,起身敬礼。
“我保证把底牌全翻出来。”
林晨宇摆了摆手,交代任务。
“张崇明是省工投联合体的法定代表人,突破他,就能拿到齐学礼干预司法和侵吞国资的核心物证,去吧先办成铁案。”
“明白!”
许天走出贵宾室。
宋长海在走廊里等着,满头是汗。
“许书记,这连中纪委的领导都来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宋市长,雍阳的盖子已经揭开了,接下来市政府的工作重心,是稳住机械厂的工人,涉案的钱很快就会追回来,你要提前做好资金接收和分配的准备。”
宋长海站直身体,大声表态。
“保证完成任务!市委指哪打哪!”
......
红旗轿车行驶在前往雍阳市公安局的路上。
周卫坐在副驾驶,回头看向后排的许天。
“许书记,齐学礼那边已经开始突审,但他抗拒态度很坚决,咬定自己只是履行正常工作程序,对联合体底下的违法行为不知情。”
许天看着车窗外的街景。
“齐学礼不见棺材不掉泪,他混迹官场几十年,很会隐藏,没直接证据,常规审讯根本拿不下他。”
“那张崇明能开口吗?这人在押送车上还在骂骂咧咧,扬言要扒了干警的皮。”周卫有些担忧。
“他只是在赌运气,他以为自己的钱在国外很安全,以为齐学礼能罩住他,只要打掉这两点,他比谁都崩溃得快。贪财怕死的人,最好对付。”
周卫握紧方向盘,视线扫过后视镜看了眼许天,道:
“咱们走国际通道冻结资产,手续办得利索,张崇明费尽心思搞的那些跨国皮包公司,在经侦局眼里全是透明的。”
许天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直视前方道路。
“把几千万美元拆成几十笔,绕道几处避税天堂,他自作聪明,反倒触发了反洗钱组织的警报。专案组拿着外汇底单去对接,一查一个准,断了钱袋子,就等于抽了这种人的脊梁骨。”
周卫踩下油门,应道:
“明白,这回让他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轿车驶入市公安局大院,停在办公楼前。
下午两点,雍阳市公安局审讯室。
白炽灯照在墙面上。铁门推开,许天迈步走进屋子,周卫跟在后面。
审讯椅上坐着省工投联合体法定代表人张崇明。他穿着名牌衬衫,手铐卡在手腕上。
听到动静,张崇明抬起头,瞥了许天一眼,发出一声冷笑。
“许书记,你还真把我弄到这里来了。”张崇明往后靠了靠,把手铐晃得哗啦直响。
他有底气,齐学礼在省委一言九鼎,工投联合体又是省重点扶持单位,只要自己咬死不松口,省委维稳工作组很快就会来要人。
“省委维稳文件已经下发到全省,省工投联合体关系到几十个大项目,你把我关在这里,影响了全省经济发展,
你担得起这个责任?我劝你早点放人,你关不了我几天!”
张崇明搬出省委来压人,态度嚣张。
许天没接话,他拉开椅子,在张崇明对面坐下。
周卫把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
许天食指按着文件,顺着桌面推到张崇明面前。
“看看这个。”
张崇明低下头,视线扫向纸面。
这是一份加盖着国际刑警组织的海外协查确认函回执。
全外文,下附中文翻译。
张崇明视线定在上面的一行数字上。
四千两百万美元。
他眼皮狂跳。
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退路,连齐学礼都不清楚。许天怎么查得到?
许天看着他,开口发话。
“今天中午十二点,你以亲属名义转移到瑞士银行的四千两百万美元,已被国际刑警组织依据反洗钱协定实施司法冻结。”
张崇明眼珠子瞪圆,呼吸变得极为粗重。
手腕开始发抖,手铐砸在审讯椅的挡板上,发出当当的响声。
“这不可能!”张崇明大喊出声,脖子涨得通红,“这是私人账户!你们没权力查海外账户!”
“中纪委联合公安部经侦局,直接走的国际司法协助通道。”许天语调平稳,“你不仅钱没了,护照也已经被注销。”
张崇明大口喘着气,汗水把衬衫领口全都湿透了。
他想要反驳,却找不到任何借口。
许天继续拆解他的伪装,又道:“你指望齐学礼动用省委力量捞你?”
许天把第二份文件推过去。
“这是你们在省工投联合体走账的资产剥离流转笺,上面有齐学礼的名字吗?”
张崇明低头看着流转笺上的签字栏。
“齐学礼为什么让你当代签人?他需要一个替死鬼,按照法律,你是法定代表人,资金是你经手的,字是你签的。两万工人的命,二十七亿的国资,齐学礼一推二五六,全算在你头上。”
张崇明冷汗直冒。
他回想起这几年和齐学礼打交道的细节。齐学礼从来不留文字把柄,所有涉密文件全是用口头指令或者便条下达,事后要求销毁。
“你好好想想,齐学礼想保你,为什么要在全省大会上急着把联合体的资产上收?他那是为了切断你和资金的联系,把你彻底抛弃!”
许天的话击中张崇明的要害。
张崇明脸上的嚣张荡然无存。
他双手抓着挡板,手背青筋暴起,说不出一句话。
许天站起身,继续趁热打铁。
“涉黑杀人,巨额侵吞国资,这两项罪名加起来,足够送你上靶场吃枪子。”
许天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看着张崇明。
“我给你最后一条生路,主动交出齐学礼直接下达资金剥离指令的原始机要底稿。这算你重大立功,你交不出来,就替他去死。”
张崇明低着头,脑子里嗡嗡作响。齐学礼的狠毒他最清楚。
为了自保,齐学礼会把所有罪名扣在他头上。钱被冻结,退路断绝,他已经被逼到了死角。
他抬起头,满脸是汗,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身体瘫在审讯椅上。
“我交!我全都交!”
张崇明抬起手,用沾满汗水的衣袖擦了一把脸。
“省城迎宾馆,三楼308号套房,卧室床头柜后面有个暗格,里面有二十七份资产剥离流转原单,每一张都有齐学礼的亲笔批注!那是我偷偷留下来保命的!”
周卫拿出笔,快速记录下供述。
许天把口供记录推到张崇明手边,递过印泥。
“签字,按手印。”
张崇明擦干眼泪,拿起笔,手抖个不停,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把大拇指按在印泥上,按在签名处。
张崇明咬牙切齿地说道:“许书记…齐学礼不仅拿了钱,当年高志民车祸后,是他亲自给省公安厅打电话要求压住不查的…
接他电话的那个同事,我刚好认识,知道他有录音的习惯,所以后面我联系到他,要了一份电话录音的备份,
也放在了308房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