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趁我不在就想翻盘？就看谁笑到最后！！
“你以为辞职是高风亮节？”
“把辞职理由一条条给我摆在明面上说清楚！”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只有长久的沉默，连带着粗重的吸气声。
宋长海在桌前坐下，手里抓着那几页信纸，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着。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声音彻底低了下去：
“许书记，我以前确实和过稀泥，您刚来雍阳那会儿，我怕您年轻气盛打破平衡，安排模范路线想架空您，这些事您心里都明镜似的。
现在雍阳好不容易建起新秩序，华盛的口子被撕开了，三权分立的规矩也摸着门道了，我不能让自己的包袱变成他们攻击的靶子。”
“放屁！”许天冷喝一声，“家属的业务你早就申报了，省纪委调阅过两次底账，没有任何非法利益输送的定论！
你现在递辞呈，吴绍刚他们立马就会宣布这是畏罪潜逃，你这是在给他们递刀子！”
这顶帽子砸下来，宋长海终于绷不住了。
他在雍阳都快熬穿了，好不容易爬上市长的位子，却被架在两派角力的柴火堆上烤。
“许书记，您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可我们全家都在西秦！”
宋长海语速越来越快，越说越激动。
“省直机关那帮人什么手段我太清楚了！您是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也有人保着，只要考察过了，您就进京高升！
我和老秦呢？老秦在档案室坐了三年冷板凳，我这把年纪还能往哪调？
一旦被打上派系标签，以后省里谁还敢给这套制度签字背书？
吴绍刚只要稍微动动笔，新换上来的市长一句话，所有的责任全得落在我这个辞职的前任头上！”
体制内的生存哲学，从来都是枪打出头鸟。
许天这面大旗一旦拔走，说句不好听的，留在阵地上的残兵，都不配收尸。
“宋长海，你给我听清楚！”许天站在窗前，语气斩钉截铁，“你从来就不是我许天的人，你是雍阳的市长！你还在这个位置不是我多大能量，是因为市长这个岗位现在必须钉在这里！”
宋长海握着听筒的手抖了一下，许天在那头继续说道：
“班子开会，你举手表决，常务会议，你拍板落实。
哪一项是你宋长海个人的私心？
哪一项违背了党纪国法？”
许天冷喝道：“这套制度那是防止国有资产流失的防火墙！只要你退半步，华盛就能把这面墙拆干净！工人的饭碗被砸了，你宋长海就是西秦历史上的罪人！”
“明天早上八点，会议必须准时开。”许天接着说道，“把责任清单摔在他们脸上，谁赞成，谁反对，让大家白纸黑字写在纪要上。该回避的你主动回避，该签署的你照章推进，听明白没有？”
足足过了五秒钟。
宋长海看着桌上的辞职报告，抓起纸张，两手一错，直接撕成了两半。
“我明白了，辞呈我这就撕了，明天的会我亲自主持，死也钉在位置上。”
电话随即挂断。
房间重归安静。
林清涵刚准备开口，许天的手机又又又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的，是一个北京区号的座机号码。
林清涵目光落在那串数字上，轻声说道：“这么晚了，京城的打过来，看来你的谈话安排有变。”
许天伸手拿起电话，按下接听键，平稳开口：“您好，我是许天。”
听筒里传来一名男子的声音。
“许天同志，考察谈话暂时推迟，具体时间另行通知，在此期间请务必留在北京，保持通讯畅通。”
话音刚落，电话便被干脆利落地切断。
许天收回手机，放在桌面上。
“上面在看那边班子到底是不是你强权压出来的，我们只能隔空下棋了。”
林清涵手指在茶杯沿上划过一圈，又道：“韩知远的考察报告已经送进去了，但上面估计还没拍板。在这个当口推迟谈话，既是对你的冷处理，也是在给西秦那帮人腾出动手的窗口期。”
“这是个压力测试。”许天走到沙发旁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如果我在办公室坐着，雍阳的规矩自己就垮了，那说明这套三权分立不过是我许天个人的独角戏。人走茶凉，制度也就成了摆设。组织上不会重用一个只能靠行政高压维持运转的干部。”
“吴绍刚和邱敬山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林清涵的政商瞬间接上思路，继续说道，“他们要趁你被扣在这边的这几天，把雍阳打回原形。”
“那就看他们咬不咬得动这块铁板了。”
......
第二天早上八点。
雍阳市政府大楼，第二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得满满当当。
市财政局、经贸委、法制办、国资监管科的一把手全到了场。
昨晚装病进医院的经贸委主任，此刻脸色蜡黄地坐在靠门的位置，法制办那两位手机关机的副主任，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手指局促地搓动着。
会议室正中的主位上，宋长海换了一套全新的夹克，端坐在皮椅里
他卓面上摆着一份《雍阳市特种设备应急检修三权分立试行细则》，以及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宋长海环视全场，眼神冷冽。
“今天开会，先讨论特种设备检修的三权分立试行细则。”宋长海抓起面前的牛皮纸袋，直接抽出一叠账单，拍在桌面上。
纸张散开，露出恒盛实业当年的工程结算明细和完税证明。
“这是我家属承接恒盛实业绿化工程的全部流水，纯利润七万八千块，我已经主动向市委许天书记提交，并向省纪委递交了正式复核报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经贸委主任眼皮猛跳，放在桌下的两只手下意识握紧。
“我宋长海的家属账目全在这，市里一切采购我一律回避！今天这细则谁要是依据国家法律有意见当场提，没意见马上会签！”
宋长海站起身，抓起那份试行细则，推到了经贸委主任面前。
“老刘，昨晚你在医院挂水，现在清醒了没？
关于取消原厂排他授权、引入第三方检测，你们经贸委法理上通不通？
要是觉得不合规，白纸黑字写在纪要上，我宋长海亲自拿去省委向赵书记汇报！”
经贸委主任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看了看周围低着头的同僚，知道这口锅谁也接不起。
许天虽然人在北京，但宋长海今天这副拼命的架势，完全是一副光脚不怕穿鞋的姿态。
“没...没有违背法律法规，经贸委赞成常务会意见。”经贸委主任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在部门会签栏上划下拉杆。
“法制办呢？”宋长海目光转向长桌另一端。
两名副主任连连点头，说道：“完全符合行政许可与政府采购法，法制办通过。”
“.......”
“全票通过。”
宋长海收回文件，大笔一挥签下自己的名字，
“散会！马上将文本装订成册，专人专车送省法制办审查备案！”
......
上午十点，北京，锦绣湾小区。
许天站在书桌前，手机响了起来。
电话是秦岳打来的，带着回音，估计是在楼道或者洗手间里。
“许书记，省委组织部的摸底考察组找我谈完了。”
秦岳的声音有些发紧，继续说道：
“他们故意抛出引导性问题，绕来绕去，都在问当年调阅华盛维保底册是不是您的私人指令。
考察组的干部还明里暗里提示我，只要把扩大调查的责任推到您个人身上，这次省供销社的调令就能撤销，还能给我安排正处级实职。”
许天眼神不动，握着手机道：“不用表忠心，也别解释我的意图，他们问什么，你就把市委常务会的纪要和专案组的协查函念给他们听！”
“许书记，我懂。”秦岳冷笑了一声，“我跟他们说了，调令下不下是组织的事，但我查案只认公文和证据。当年封存账目，是市委常委会统一部署，纪委办案走的是联合办案规程，手续齐全，没有一件是私人授意。”
“守住纪律红线，程序合规，谁也挑不出刺。”许天交代完，挂断了电话。
然而，还没等他把手机放下，屏幕再次亮起来。
来电显示是周卫。
“许书记，出事了！”周卫的声音显得十分急促，“省机械行业协会那帮人打着重工行业摸底调研的幌子，刚包下了北城机械厂门口的一家茶馆。沈平的几个助理把车间的骨干操作工和两名工段长全叫进去了，正在那请工人喝茶抽烟，递材料套话呢！”
“套什么话？”许天问。
“他们准备了一份《关于数控设备非授权维修引发生产安全隐患及停工损失的情况反映》，上面全是条款，只要工人在上面按手印，就能领到五百块钱的行业慰问金。许书记，协会这是想诱导工人们写黑材料，证明单次采购导致了巨大停工损失！要不要我派人把他们带回局里问话？”
“不能抓人，你只管带着执法记录仪去固定他们接触的时间地点，把他们发的填表材料原封不动拿回来存底。”
许天当机立断，斩钉截铁地下令。
“为什么不抓？这分明是寻衅滋事、阻碍办案！”周卫有些不解。
“他们打着行业协会调研的合法旗号，你动用警力抓人，吴绍刚就能在省委告你滥用警权干预民事活动。”许天沉声道，“他们要收集黑材料，你就依法全程录像，把他们递钱给表格的过程拍得清清楚楚。记住，只取证，不干涉，让他们把戏演足。”
“明白了，许书记！”
挂断电话，许天揉了揉眉心。
省直机关的旧势力，明暗交织，手段老辣。
正面攻不破常务会，就从基层员工和一线舆论下手，试图制造工人反对改革的假象。
......
当天下午三点半。
北城机械厂二号车间门外，两辆桑塔纳径直开进了厂区主干道。
车门推开，走下来两名面容冷峻的男子，手里夹着公文袋，胸前别着省国资委的工作证。
两人直接闯进了二号车间，在车间外停住。
车间里，数控机床正平稳运转，切削液的刺鼻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王才有厂长和老工会主席李德林听到动静，快步迎了出来。
“哪位是厂长？”为首的男子面无表情地问道。
王才有抹了一把脸上的机油，应道：“我是王才有，两位领导有何贵干？”
冷峻男子没有废话，直接拉开公文袋，抽出一份盖着省国资委红头公章的文件，递到王才有眼皮底下。
《关于限期核实并签署省属骨干企业非正常停工损失责任确认书的通知》。
“王厂长，根据省经贸委与省国资委联合专家组评估，前几日雍阳擅自切断原厂维保，导致你厂主轴严重停摆，已造成重大国有资产隐患。”
王才又眉头一拧，有些不解问道：“领导，机器早就修好了，现在走的是单次采购，运转数据一切正常啊！”
“正不正常，不是你一个厂长说了算的，专家组认的是法定程序。”冷峻男子指了指文件末尾的签名栏，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施压：
“明天中午十二点前，只要厂里不签这份责任确认单，省里的专项技改资金马上冻结，你们自己掂量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