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拿到铁证,韩知远来电破局?!
王才有撇了一眼,不远处的几个人,扯下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说道:“领导大老远下来指导,站在车间里签文件不合规矩。”
“正好协会的律师也到了,咱们去二楼会议室,我把工段长和技术骨干都叫上,当面把数据对清楚。”
冷峻男子收起文件,带人跟在后面。
两分钟后,办公楼会议室。
冷峻男子居中坐下。
房门被推开,省机械行业协会的两名法务律师带着跨步进屋,二话不说甩出四份印材料。
沈平没露面,这次来的是协会里的律师,气焰反而更足。
“王厂长,今天只是核对这几天的账面损失,不涉及对你们厂领导个人的组织处分。”
协会律师拉开转椅坐下,敲了敲纸面,说道:“大家配合一下把字签了,走个流程,别耽误大家下班。”
冷峻男子翻开《责任确认单》,也开口道:“西秦重机停工四十二小时,北城机械厂连带停机二十八小时,外贸轴承订单延误交期四天,聘请西门子原厂外协组单次支出六万二千元。”
“文件客观反映损失,只要王厂长和职工代表把字一签,省里的专项技改资金明天就能到账。”
王才有把材料推给旁边的技术科长老孙和两个工段长。
几名骨干戴上老花镜,页码翻动,纸张哗哗响。
越往下看,老孙的眉头皱得越紧。
“这单子上怎么一句都没提华盛卡密码的事?”车间工段长把材料拍在桌上,“停机是因为华盛改了二级嵌套密码,拒绝进场交接!这账全算在单次采购头上,明摆着把黑锅扣在雍阳市委和咱们新规矩头上!”
会议室里几名干部交头接耳,声音嘈杂起来。
协会律师抬手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叫大家来是核准客观损失,不是听你们推卸责任!”
律师身体前倾,继续喝道:
“全省重工企业上百家,别处都没停,偏偏雍阳闹出这么大乱子!这份文件是省委有关部门衡量下一步是否接管雍阳重工大盘的核心依据,不签就是对抗省局!”
“你们如果不签,省里就会认为北城机械厂缺乏大局观,下一季度的设备运维支持和九十天代管方案,就要重新评估了。”
屋里声音逐渐消失,几名车间中层对视一眼,喉结滑动。
北城机械厂大半的技改款项捏在省国资委手里,一旦资金冻结,下个月工人的岗位津贴和取暖费全部泡汤。
老孙叹了口气,手缩回袖口里,没人敢去碰桌子中央的红黑签字笔。
李德林这时,戴上老花镜,拿起那份确认单,一页一页翻看。
一分钟过去,李德林把纸张合拢,拿起一只笔。
众人以为他要签字,李德林却反手将笔拍在桌面正中。
“机器停了几个小时是真的,被人掐着脖子三年也是真的。”
李德林目光落在国资委男子脸上,又道:“只让我认前半句,这字我不签。”
协会律师往椅背上一靠,嘴角撇了撇,冷笑出声。
“李师傅,技术壁垒的事情法庭还没定性,你一个打铁的就别操心组织程序了。”
“阻碍了省里的决议,工厂资金断流,你背得起这个责任吗?”
李德林没理会讽刺,伸手解开工作服上衣口袋的纽扣,掏出一本笔记本。
那是他在公告栏前逐字抄写的内容。
李德林把本子摊在长桌中央,按着上面的字,一字一顿地读了起来。
“省国资委三十日过渡细则第三条,底层解码外包,检测交第三方,使用归厂里,谁出事谁签字!这规矩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省委赵书记主持常委会定的调,吴主任亲手签的字!”
李德林站直身子,只剩半截的右袖口扎在腰带里,左手指着窗外轰鸣的二号车间。
“你们说我们不懂技术?那你们去车间看看!没了华盛的独家控制,机床照样切削出合格轴承,转速拉到八千转没亮红灯!”
李德林盯着对面的律师,冷声道:“机器趴窝的时候你们不见人影,机器转起来了,你们跑来扣大帽子,你们到底是在护技术,还是在护你们的钱袋子?”
一番话落进屋里,掷地有声。
王才有看着李德林挺立的背影,原本心头的犹豫散得干干净净。
许天讲的那句“按规矩办”在他脑子里反复撞击。
王才有伸手拿过那份责任确认单,往前一推,滑回冷峻男子的手肘边。
“李主席的意思,就是厂的意思。”王才有背脊挺得笔直,又继续道,“省里要数据可以,但必须把机器重新运转的过程、订单正在补产的进度,还有原服务商拒绝进场维修的事实,一字不差地全加上去,否则我王才有绝不签字!”
冷峻男子脸色铁青,抓起公文袋站起身:“王厂长,你会为今天的表态负责。”
“我按党纪国法办事,我负得起责!”王才有顶了回去。
冷峻男子与协会律师不再多言,抓起材料快步离开。
会议室门被重新合严。
王才有转头吩咐工会干事,说道:“去把红印泥和信纸拿来!老孙,你执笔,把华盛恶意修改底层,拒绝应急检修,原厂与第三方联合复位的全过程,写成情况说明!”
“厂办出证明,工会出决议,所有在场的骨干和工人代表全按手印!”
“然后直接报给进驻雍阳的专项考察组!既然他们不听咱们说话,咱们就直接把真实情况递给上面查案的领导,不能让许书记留下的规矩被他们抹黑!”
半小时后,三十多名职工代表的手印整齐落在一式四份的申诉材料上。
......
千里之外,锦绣湾。
书房里,许天披着棉夹克坐在桌前,台灯光圈笼罩着摊开的全省重工企业产能报表。
桌上的手机震动,许天按下了免提键。
“许书记,我是周卫。”
“事办妥了,沈平的助理拿五百块钱诱导工段长签停工报告,整个过程被我们用两台便携式录像机全程拍下,表格收据全拿到了手,当事人全部做了询问笔录。”
“有没有惊动协会的人?”
“没有,便衣取证,全程合法。”
“另外二号车间那边的核实会,王厂长和老李没签字,当场把国资委的人顶了回去,现在全厂已经联名向考察组发了传真情况说明。”
“干得好。”许天合上手里的报表,又道,“证据固定好就封存备查,他们发下去的红头文件越多,将来在纪律审查面前狡辩的余地就越少。”
“许书记,省厅那边的事.....”
“该去警官学院就去,服从省公安厅调令。”许天打断他,“只要手里的铁证锁进保险柜,人在哪里都能发力,别给他们抓违纪把柄。”
“明白!”
挂断电话,许天揉按两下鼻梁,目光越过窗玻璃。
西秦那帮人步步紧逼,连哄带吓,把所有的行政资源压向基层。
只要北城机械厂低头认下“重大损失”,中组部考察组拿到的就是雍阳“盲动冒进”的铁案。
然而,这套自下而上的利益链条,正撞在最坚硬的工人和程序上。
......
晚上十点,西秦省雍阳市,北城机械厂工会办公室。
桌上一台电炉丝烧得通红,李德林裹着军大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当天白班的交接日志。
二号车间的五轴机床连轴转了八个小时,切削出三十二套高精度轴承套圈,成品率百分之百。
门被推开,厂办通讯员抱着一份刚收到的传真公函走进来。
“李主席,省国资委督查组发回来的反馈单。”通讯员把纸递过去。
李德林迎着灯泡光线展开。
整页纸只有短短三行宋体字,标题是《关于北城机械厂特种设备维保异动情况核查小结》。
李德林戴上眼镜,一行行扫视。
下午全厂几十个人按手印补充的事实材料,从华盛锁死密码到外协组四个小时修复,通篇找不到一个字。
结尾处是一行定性结论:“经现场走访核实,北城机械厂职工代表基本认可停机造成的外贸履约损失,相关情况已报省委组织部及中央考察组备案。”
李德林握着纸张的手有些颤动。
“职工代表基本认可?”李德林念出这几个字,把公文往桌上一拍,“全厂三十八个红手印,写得清清楚楚是华盛恶意违约,到了他们嘴里,全成了咱们认罪伏法!”
老工人坐在椅子上,粗糙的大手按着桌面,胸口起伏。
官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把戏,他见过太多,可当几百号工人拼命抢回来的生产实绩被轻描淡写抹平,心底那团火怎么也压不住。
通讯员站在办公桌旁,缩了缩脖子,低声劝道:“李主席,国资委那边权大,要不咱别跟他们死磕了?真要把技改款停了,大伙儿下个月连煤钱都领不出。”
“退?往哪儿退!”
李德林指着窗外还在运转的车间,怒喝道:
“三年了,华盛把咱们当牛马使唤,机器一停全厂连喘气都得看他们眼色!今天要是把这黑锅背下,往后厂里哪怕坏颗螺丝钉,都得跪着求人家施舍!”
“钱没了可以再挣,脊梁骨要是被他们压弯了,北城机械厂往后就没人能站着干活!”
这时,卓面上的座机响了起来。
突然而来的铃声打破了屋里的压抑。
李德林抓起黑色听筒,没好气地开口:“北城机械厂工会,哪位?”
听筒那边只传来沉稳的声音。
“李师傅,我是中组部考察组韩知远。”
李德林愣在当场,握着听筒的手停滞在半空。
韩知远这个人他是知道的,他现在就在考察许天,他的到来也直接影响后面的局势。
毕竟不管结果如何,他的到来,就意味着许天就得离开。
另一边,韩知远继续说道:“李师傅,下午那份盖了三十八个手印的传真件,我看到了,你愿不愿意把没被写进去的话,当着考察组所有人的面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