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镜湖大门是用原木搭起来的仿古牌坊,前面摆着几排铁马护栏,左侧是一栋砖木结构的售票亭。
售票亭门前聚着十来个人,吵闹声隔着老远传过来。
“你们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一个穿羽绒服的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售票窗口前,脸色涨红,挥舞着手里的两张门票。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抱小孩的年轻女人,还有一位头发全白、穿着呢子大衣的老人。
中年男人拍着窗台的木隔板,大声质问:
“我们一家三口大人,加一个两岁的小孩。门票标着八十一个人,我们给了三百块现金,你找了六十,按理说得给三张票!
凭什么只给两张票?
还有,我们车停在公家路边,你们非要收五十块钱场地费,凭什么不给发票?把经理叫出来,你们这是明抢!”
售票亭内坐着一个嚼着口香糖的年轻女人,妆容画得很浓。
她透过收费窗口的玻璃缝,扫了门外的中年人一眼,懒散道:
“刚才找你钱的时候你自己不点清,走出两步又回来说少给一张票,谁知道你是不是把票塞兜里想多混一张进去?票出了窗口概不退换,懂不懂规矩?”
“你胡说八道!我们根本没走开过!”抱小孩的女人急得往前凑,大声喊道,“我们一家人出来旅游,差你这几十块钱吗?你这就是讹人!”
售票员翻了个白眼,抬手按下面前的对讲机,嫌弃说道:“西门有人闹事,过来处理一下。”
说完不管对方,直接低头干自己的事情,显然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过十秒钟。
售票亭旁边的一间值班板房里冲出两名身材高大的男子。两
人身上套着黑色棉服,领口敞着,手里各自拎着一根橡胶甩棍。
两人快步穿过铁马,直接横在售票窗口前,把那一家四口挡在外面。
带头的壮汉脸上有一道暗红色的冻疮疤,他用手里的橡胶甩棍指着中年男人的鼻子,唾沫横飞。
“敢在天镜湖逃票闹事?我看你们是不想完全回老家了!”
中年男人被这阵仗逼得退了半步,下意识护住身后的妻儿和老人,说道:“你们想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把你们主管叫出来!”
“我就是主管!”
冻疮疤壮汉冷笑一声,甩棍在手心砸得啪啪响,继续说道:“赶紧滚蛋!不买票就滚出天镜湖地界,少在这碍眼!”
许天站在十米开外的人群外侧,双手插在厚夹克口袋里。
他的视线从那两名保安身上的黑棉服扫到后方紧闭的景区管理处小楼。
初来乍到,他并没有急着出面。
在基层办案多年,他比谁都清楚,这种收费窗口的跋扈,绝不仅仅是两个保安缺乏素质。
拔掉两颗烂牙没用,得看底下烂掉的牙床连在哪条神经上。
场面越闹越僵。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拿出手机,养了杨,威胁道:“我给市工商局和物价局打电话,我不信没人管得了你们!”
“操,还敢摇人?”
另一个年轻保安火了,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中年男人身旁的行李箱上。
“啪”的一声,帆布行李箱倒在地上,拉链被踹开了一条缝。
那位站在后方的白发老人见状,急忙上前拉扯,
“别动手!你们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老人手里还拿着一台数码相机,正准备伸手去拉年轻保安的胳膊。
年轻保安反手用力一搡。
“老东西,滚一边去别挡道!”
这一推力道极大,老人脚下穿着棉胶鞋,但根本挂不住力,整个人横着摔了出去。
老人手里的数码相机脱手飞出,在石头上磕了一下,机身和镜头当场散架。
“爸!”
“爷爷!”
女人抱着哭闹的孩子尖叫起来,中年男人急忙跪在冰地上查看老人的伤势。
周围七八个围观的游客吓得齐齐往后退开两米,没人敢上前劝阻。
两名保安不仅没收敛,反而提着甩棍上前迈了一步,指着地上的中年人,嗤笑道:
“碰瓷是吧?装死给谁看呢?今天不把损坏栏杆的赔偿结清,你们的车别想开出这个镇子!”
就在年轻保安手里的甩棍再次举起来的时候,人群后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人影从许天身边掠过,大步穿过人群。
“住手!光天化日之下,穿身黑皮就敢随便对游客动手?”
声音洪亮,带着西北方言浓重的后鼻音。
许天抬眼看去。
冲进场的是个穿着棉大衣的中年警察。
大衣领口的羊剪绒磨得发亮,头上的棉帽遮住了半个额头。
警察脸上沟壑纵横,黑红的脸膛上带着风沙打磨出来的粗糙。
他几步跨到前面,单手铁钳一样卡住了年轻保安举着甩棍的手腕。
年轻保安挣了两下,手腕被捏得生疼,甩棍差点掉在地上。
中年警察顺势松手,弯腰把倒在地上的老人小心扶起来,靠在旁边的木质护栏上,转头问道:“大爷,骨头伤着没?能站稳吗?”
老人捂着后腰,嘴唇发乌,摆了摆手说不出话。
中年警察直起腰,把大衣的纽扣扯开两个,露出里面的警服和编号。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挡在那一家四口身前,指着冻疮疤壮汉的鼻子,喝道:“谁先动的手,谁先把事情说明白!景区不是法外之地,谁都得按规矩来!”
中年警察肩膀上标志有些脱线,但站姿极稳,腰杆笔直。
许天的视线落在警察左胸处的警号上。
冻疮疤壮汉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也认出对方得身份,脸上的狠劲收了收,但并没敬畏之色。
“哟,杜警官,今天您怎么到咱们天镜湖了?”
冻疮疤壮汉皮笑肉不笑地把橡胶甩棍插回后腰。
被称为杜警官,全名是杜衡。
是镇上的一名基层警察,他是负责一附近片区的,所以壮汉多少也和他打过不少交道。
杜衡指着地上摔碎的相机,并没和对方套近乎,直接道:“少跟我套近乎!调监控,去派出所做笔录!无故殴打游客、损坏他人财物,今天谁动的手,谁跟我走一趟!”
两名保安互相对视了一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还不忘讥笑一声,
就在这时,
售票大厅侧面的一扇门被推开。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里面踱步出来。
他梳着油亮的大背头,身上裹着一件貂皮大衣,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雪茄,手上戴着两枚金戒指。
男人挥手让两名保安退到身后。
他走到了杜衡跟前,伸出右手,用手背不轻不重地在杜衡胸前的警号上拍了两下,小声道:“杜警官,这事你就别管了,郭总可是亲自打过招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