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节快乐)
小镇派出所。
老张带着两名辅警跳下车,把马四等三名黑棉服保安押了下来,推推搡搡地带进办公楼。
杜衡跟在后面,他一进门,直接对老张打了个手势,说道:
“把人分开放,谁也别挨着谁。”
马四被推进一间调解室,大马金刀往木凳上一坐,扯开领口,脸上不见慌乱。
老张掏出纸笔准备记口供,马四吐了口唾沫,大咧咧地开口:
“警察同志,你们抓我们来纯属耽误工夫,是那个戴眼镜的先动手推人,指着售票员鼻子骂脏话。”
“我们上去劝阻,那是正当防卫。孙哥一直都在旁边看着,他可以作证。”
另一边,另外两名年轻保安的口风也一模一样。
三个人像是背过台词,一口咬定游客先动手推搡,他们只是为了维护景区秩序被动招架。
一间房间里,孙达脱掉了貂皮大衣,搭在椅背上。
杜衡拿着初步笔录走进来,把文件夹拍在桌上。
他拉开铁管椅坐下,目光平视孙达,说道:
“口供对不上没关系,让你们的人把售票处的监控录像带拿过来,谁先动手一清二楚。”
孙达神色从容,他掏出手机,当着杜衡的面拨通了景区保卫科的电话。
“喂,把今天售票口那盘带子送过来,杜警官要核实情况。”
孙达异常配合。
二十分钟后,门外响起一道摩托车声响。
一名穿着景区保卫制服的小年轻跑进派出所,手里捏着一盘录像带,递到了孙达手里。
杜衡起身接过录像带,塞进墙角一台录像机里。
电视机屏幕跳动了两下,灰白色的雪花点褪去,显出售票亭前的俯拍画面。
画面泛黄,边角带着扭曲的水波纹。
镜头里,方明一家正站在窗口前交涉。
就在方明转身指向售票窗口,双方即将发生肢体接触的前一分钟,屏幕上的画面突然一跳,变成了满屏嘈杂的雪花黑屏。
“滋滋滋滋......”
足足过了十秒钟,黑屏才退去。
画面恢复的时刻,马四已经抱着肩膀坐在了地上,老人的相机碎在石头旁,两名保安举着甩棍围了上去。
孙达在后面笑了一声,耸了耸肩,说道:“杜警官,这大冷天的线路冻坏了也是常有的事,老机器用了好几年,设备老化,跳帧很正常嘛。”
站在录像机旁的许天一直没说话。
他以目击证人的身份被带回所里做笔录,相机在自己手里。
“时间码的磁轨断点很生硬。”
许天指着屏幕右下角那一串数字,又道:
“正常的跳帧,时间码会连续空转或者整体丢失信号,但这十秒钟里,时间码停顿后再接上去,边缘有拉丝磁痕。”
“这是被人为用消磁器抹掉了。”
孙达脸颊上的横肉跳了跳,转头盯了许天一眼,随即往前压了半步,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这位小兄弟,年纪轻轻,眼力倒挺毒,不过咱们这地方风沙大,生面孔把眼睛睁得太亮,出门容易灌一嘴沙子。”
许天呵呵一笑,应道:
“风沙再大,也吹不平消磁头刮出的拉丝,孙经理要是懂法,就该清楚故意销毁治安案件物证,按规定够你在里面蹲几天。”
“你他妈少在这装蒜!”
孙达,指着许天破口大骂,“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记者,今天走出这扇门,看老子怎么......”
“把你的狗嘴闭上!”
杜衡抓起桌上的文件夹,直接砸在桌面上,震他指着孙达,厉喝道:
“你当这里是你家开的收费站?再敢当着公安民警的面恐吓证人,老子现在就给你上手铐!”
杜衡这一嗓子吼得整条走廊发颤。
孙达缩了缩脖子,把后面的狠话咽了回去,悻悻坐下。
而杜衡不打算放过他,指着鼻尖,说道:
“孙达,收起你那套下三滥的手段,监控动没动过手脚,县局的技术员一查就知道,谁也洗不干净!”
杜衡随后走出询问室,把方明叫过来,道:
“把你们身上所有交费的单据原件全拿出来,摆在桌上。”
方明红着眼眶,从羽绒服内侧口袋里掏出几张收据和发票,按在桌面上。
一张是机打的天镜湖景区普通门票,另外两张则是盖着发票专用章的手撕定额发票,面额写着伍拾元整。
方明手指戳在发票上,大声质问:
“他们口头要的是安全维护费,开出来的却是五十块钱的停车费!”
“我们车子停在公家路边,硬收停车费不说,拿停车发票充当进冰面的安全费,这是明目张胆的套项收费!”
孙达很快恢复心态,瞥了一眼桌上的单据,从裤兜摸出一盒中华,抽出一支叼在嘴上,拿出打火机点燃。
他吐出一口白烟,漫不经心应道:
“景区刚接手冰面维护的项目,新票据还在市税务局那边走审批流程。”
“下面的人图省事,就拿旧票本顶了几天,这顶多算财务违规,回头让财务去税务局补个税款就是了。”
杜衡脸色沉了下来,没听信孙达的狡辩。他翻开笔录本,将录像带存在人为消磁嫌疑和票据收费名目不符的情况逐字记录在案。
“不管你找什么借口,物证的破绽我必须如实写进询问笔录,由公安机关上报经侦和税务部门核查。”
杜衡合上笔帽,继续说道:
“把你在景区拿出来的那张内部收费通知原件拿出来,作为案件的定性附件归档。”
孙达吸了一口烟,将烟蒂按死在烟灰缸上。
他整了整领口,收敛了笑容,应道:
“杜警官,原件是公司的商业内部文件,派出所办治安案子没权力扣押。”
“景区经营权归总公司所有,真要看原件,得市文旅局或者总公司法务出公函,复印件留给你们走个过场,足够了。”
孙达朝门外招了招手。
一名随行人员快步走进来,递来一张复印件。
杜衡按着那张纸,手臂上的青筋跳动了两下。
按照现行的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案情停留在推搡纠纷层面,他没权力对孙达强行搜身扣押公司文件。
但老人在旁边坐着,捂着后腰直哼哼,方明的妻子抱着孩子,孩子在走廊里哭得嗓子发哑。
耗下去,受罪的是老百姓。
杜衡拉开抽屉,抽出一份行政调解协议书,说道:
“你先把非法收取的费用全部退还给游客!马四等三人涉嫌寻衅滋事,留在派出所接受四十八小时治安传唤!”
孙达扯了扯嘴角,没争辩,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票子扔在桌上,说道:
“行,依杜警官的。”
方明拿回了退款,但看着直不起腰的父亲,眼底满是憋屈。
镇卫生院条件差,拍不了高精度的片子,他不敢继续在派出所耗时间,只能在调解协议书上签下名字,带着一家老小匆匆离开,赶往几十公里外的市中心医院。
办公室内很快安静下来。
孙达披上貂皮大衣,撇了眼许天,晃悠着走出了派出所大门,钻进了一辆桑塔纳,绝尘而去。
杜衡站在派出所台阶上,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吐了一口闷气。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路边的许天身上。
许天脖子上挂着那台相机,正拉开一辆绿色出租车的大门。
杜衡大步走过去,一手按在出租车门框上,拦住了许天的动作。
“同志,你相机里拍到的画面是关键证据。”
杜衡声音低沉,说道:
“请你把胶卷移交给派出所作为物证封存。”
许天站在车门旁,打量着面前这位中年民警。
大衣领口磨破了边,手背上满是冻裂的血口子,眼神里带着一股不服软的硬气。
许天的视线从杜衡的警号掠过,又抬眼扫了一下派出所。
“杜警官,你的为人我信得过。”
“但这盘胶卷留在你们这里的物证柜里,绝对活不到冲洗出来的那一天。”
杜衡脸色一僵,眉毛竖了起来,忍不住喝道:
“你这是对公安机关办案纪律的质疑!我有权按涉案证据对你的物品进行暂时扣押!”
许天没反驳,只是从夹克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和钢笔。
他在车窗玻璃上垫着纸条,写下一串号码,随后把纸条塞进杜衡的大衣外兜里。
“我只是一个热心市民,不过我这段时间会一直在北原市待着。”
许天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转头看着车窗外的警察,继续说道:
“等到这件案子真正能见光的时候,你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拿底片。”
杜衡隔着车窗,看着出租车副驾驶上这个年轻人。
很普通,但那种居高临下的笃定与审视,不是一个普通游客或者基层记者能装出来的。
在西北这块乱糟糟的地界上,屈指可数。
杜衡握着口袋里的纸条,手指在纸边上捏了捏,最终收回了按在车门上的手,退后半步。
“这地方水深,你自己注意安全,有情况我会联系你。”
杜衡朝出租车挥了挥手。
......
杜衡转过身,快步走回派出所大楼。
他穿过走廊,来到调解室,刚才的巡查记录还在里面。
孙达在景区一手遮天,马四这么嚣张和景区背后的势力脱不了关系,背后少不了所里某些人的默许。
但他手里压着方明的笔录,必须把今天的事在台账上写死,扣上涉黑涉霸的帽子,报给市局,也够他们吃一壶了。
杜衡咬着后槽牙,在心里暗下决心。
“必须让所里正式立案,绝不能让孙达就这么轻飘飘地脱身。”
他把记录本翻到最新那一页,定眼一看,杜衡整个人顿住了。
原本由他亲笔写写着“强行收费,殴打游客”这段话不见了。
整张纸已经被撕掉了。
缝隙里,又重新粘上去了一张表格。
上面的笔迹模仿得极像杜衡本人的字迹,
然而这张表格竟然只写着:“天镜湖景区游客因排队纠纷与工作人员发生口角。”
......
p:国庆期间,只能用手机码字,难受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