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之门在身后彻底消散，化作无数光点融入虚空。
陆川踏出的瞬间，凌清玥和墨小刀已经迎了上来。他们看到他眼中的金光——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沉静，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
那光芒只持续了一瞬，便隐入瞳孔深处，但那一瞬间的注视，让两人都感到一种被看透本质的微妙战栗。
“成功了？”凌清玥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
陆川点头。他没有时间详细解释，因为——
艾莉娅快步走来，脸色凝重得如同死灰地的天空。
“它们来了。”
远处，灰蒙蒙的尘雾中，无数暗影正在涌动。
不是之前那种零星的、游荡的爪牙，而是一支军队。
最前方，是密密麻麻的普通爪牙——那些由阴影与暗红光芒构成的三足怪物，每只都有半人高，移动时无声无息，只有那无数只细小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它们如同潮水般从尘雾中涌出，数量至少三百，甚至更多。
而在它们后方，三只庞然大物缓缓浮现。
“凝视者”。
每一只都有三层楼高，身体不再是模糊的阴影，而是由无数只大小不一的眼睛堆叠、聚合而成的畸形存在。那些眼睛不断转动、眨动，每一次眨眼，都会向周围扩散一圈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波纹。波纹所过之处，地面的灰白色尘土瞬间焦黑，空气扭曲变形。
三只凝视者，呈品字形排列，它们的“目光”——如果那无数只眼睛的注视能叫目光——全部锁定了陆川他们所在的方向。
艾莉娅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三百二十七只普通爪牙。三只凝视者。每只凝视者的战力，相当于你在哨站地下遇到的那三只总和的三倍。”
墨小刀骂了一句，握紧了手中的铁管——虽然那玩意儿对这些东西毫无用处。
凌清玥没有说话，只是拔出腰间的能量匕首，站到了陆川身侧。
灰岩寨的那些人——十五个衣衫褴褛、握着简陋武器的废土幸存者——此刻却出奇地安静。他们没有后退，没有颤抖，只是默默地检查着自己的武器，等待着那个唯一的命令。
老柴拄着拐杖走到陆川身边，那只锐利的眼睛盯着远处涌来的暗影，缓缓开口：
“小子，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很多阵仗。但这场面……还是头一回。”
他转头看向陆川，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你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
陆川看着他，看着那些人，看着凌清玥和墨小刀，最后看向艾莉娅。
“那些傀儡战士，你能控制多少？”
艾莉娅抬手，身后那一百个全副武装的傀儡战士整齐地向前一步。
“全部。但它们只是最低级的战斗傀儡，对付普通爪牙还行，对上凝视者……”
“不用它们对付凝视者。”陆川打断她，目光落在那三只庞然大物上，“凝视者，我来。”
墨小刀愣了一秒：“你一个人？那可是三只——”
“两只。”艾莉娅突然开口，“我能拖住一只。用我的权限，短暂干扰它的感知。但最多三分钟。”
陆川看向她。艾莉娅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复杂的决绝。
“三分钟够了。”
他转向凌清玥和墨小刀：
“普通爪牙交给你们和灰岩寨的人。傀儡战士打前锋，你们在后面补刀。不要分散，不要恋战，守住这个位置。”
他指着脚下——那是光芒之门消失后留下的最后痕迹，一圈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环。
“这个圈里，是‘天枢’最后的庇护所。只要不出去，那些爪牙的污染就伤不到你们。”
凌清玥皱眉：“那你呢？你要出去？”
陆川没有回答。
他转身，面对着那越来越近的暗影潮水，面对着那三只 towering 的凝视者，面对着那片被暗红色光芒浸染的灰白色荒原。
然后，他迈步，走出了那道金色光环。
“陆川！”凌清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左臂，“镇律”晶面金光大盛。
第二心脏在体内轰鸣，与第一心脏共鸣，与“镇律”共鸣，与他的灵魂共鸣。
那股力量——那“真实”之力——在他眼中凝聚。
他能看穿了。
看穿了那些爪牙的本质——它们不是真正的生命，而是那个存在用混沌能量聚合而成的傀儡，没有意识，没有恐惧，只会执行命令。
看穿了那三只凝视者的本质——它们是那个存在的延伸，是它的眼睛和手臂，每一只都与归墟之门深处的那双幽暗之眼直接相连。
他甚至看穿了——在更远的北方，在那无尽的黑暗中，那双眼睛正在看着这里。
看着这场它安排好的“试炼”。
它想看看，这个融合了两颗“心脏”的继承者，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陆川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就让它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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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怒吼，战斗瞬间爆发！
一百名傀儡战士如同钢铁洪流，正面迎上那涌来的爪牙潮水！能量步枪的蓝色光束在灰白色的尘雾中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最前排的爪牙被击中，化作脓水消散，但后面的立刻填补上来，数量仿佛无穷无尽！
灰岩寨的十五个人紧跟在傀儡战士后面，用他们那些简陋的武器补刀——生锈的砍刀、自制的长矛、甚至还有一个人举着一把不知从哪捡来的消防斧。他们的攻击效率远不如傀儡战士，但每砍倒一只，就会有人发出怒吼，就会有人更加拼命！
凌清玥和墨小刀在最关键的位置游走。她的能量匕首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地扎入爪牙那无数只眼睛的核心，让它瞬间崩解。他的铁管虽然没用，但他用那根铁管当撬棍，当盾牌，当一切能用的东西，死死护住凌清玥的背后。
老柴拄着拐杖站在金色光环中央，没有参战。但他那嘶哑的声音一直在吼，在指挥，在骂娘，在给那些人鼓劲。
“狗蛋！左边！左边有三只！”
“二丫！别冲太前！回来！”
“好！好！就这么打！让这帮狗东西知道咱们灰岩寨的厉害！”
战况惨烈。傀儡战士的数量在迅速减少，灰岩寨的人也开始出现伤亡。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冲得太前，被三只爪牙同时扑倒，惨叫声戛然而止。一个女人疯狂地扑上去想要救他，却被另一只爪牙从侧面撕裂了喉咙。
但没有人后退。
因为陆川还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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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凝视者已经逼近到百米之内。
它们那无数只眼睛同时盯着陆川，暗红色的波纹一波接一波地涌来。那些波纹触及地面，焦土崩裂；触及空气，空气扭曲；如果触及人——
陆川抬臂，“镇律”金光在身前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波纹撞击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然后消散。
但他的左臂微微一沉。
那些波纹的力量，比他预想的更强。
最前面的那只凝视者突然加速！它那由无数眼睛堆叠而成的身体猛然膨胀，从那些眼睛中伸出无数条触手般的暗红色光带，如同章鱼的腕足，朝陆川疯狂抽来！
陆川不退反进！
他身体一侧，躲开第一条光带，同时右手成掌，一掌拍在第二条光带上！“镇律”金光爆发，那条光带瞬间崩解！但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接踵而至！
他在光带的暴雨中腾挪闪避，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击碎一条光带，但那些光带仿佛无穷无尽，越打越多！
“它的核心在腹部！那团最亮的眼睛！”艾莉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陆川目光一凝，“真实”之力瞬间发动！
他看到了——在那无数只眼睛的深处，在凝视者腹部的位置，有一团拳头大小的、比其他眼睛更加明亮、更加幽暗的光团。那是它的核心，是它连接归墟之门的节点！
击碎它，就能杀死这只凝视者！
但那个位置被无数眼睛层层保护，硬冲进去，会被那些光带撕成碎片！
陆川深吸一口气，体内两颗“心脏”同时轰鸣！
他不再躲避！
他迎着那漫天抽来的光带，猛然前冲！
“镇律”金光在身体表面凝聚成一层薄薄的甲胄——那不是防御，而是牺牲防御换来的极致速度！
一条光带抽在他肩膀上！金光碎裂，肩膀瞬间皮开肉绽！
又一条光带抽在他肋下！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第三条抽在腿上！他一个踉跄，但冲势不停！
三米，两米，一米——
他冲到了凝视者的腹部前！
那团最亮的眼睛就在眼前，无数细小的眼睛正在疯狂转动，每一只都盯着他！
陆川抬起左臂，“镇律”晶面光芒大盛！他将全部力量凝聚在这一拳中——
然后，一拳轰出！
“砰——！！！”
那团眼睛瞬间碎裂！暗红色的脓水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凝视者发出一声无声的、却直接响彻灵魂的嘶鸣，那由无数眼睛堆叠而成的巨大身体开始崩解、塌陷！
第一只凝视者，死！
陆川踉跄后退，大口喘息。左肩和肋下的伤口在疯狂流血，但他顾不上。
还有两只。
远处，艾莉娅正与第二只凝视者缠斗。她用自己的权限不断干扰它的感知，让它的攻击屡屡落空，但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嘴角已经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那是人造存在的“血液”，每一次干扰，都在透支她的核心能量。
第三只凝视者，已经绕到了侧翼，正朝金色光环的方向移动！
那里，有凌清玥，有墨小刀，有灰岩寨那些正在拼命的人！
陆川瞳孔猛然收缩！
他转身，朝第三只凝视者疯狂冲去！
但他的速度已经不如之前，伤口在拖累他，力量在流逝。
来不及了！
第三只凝视者已经逼近到金色光环边缘，它那无数只眼睛盯着光环内那些正在战斗的人，暗红色的波纹开始凝聚——
就在它即将发动攻击的瞬间——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侧面猛然扑出！
是艾莉娅！
她放弃了对第二只凝视者的干扰，拼尽最后的力量，撞向第三只凝视者！
“砰——！”
她的身体撞在那巨大的眼睛聚合体上，双手死死抓住其中一只最大的眼睛，掌心的金色符文疯狂燃烧！
“快！”她的声音在嘶吼，“杀了它！”
陆川双眼赤红！
他咬紧牙关，将所剩无几的力量全部灌注双腿，速度瞬间提升到极限！
十米，五米，一米——
他冲到第三只凝视者身前，抬起左臂——
但就在这时，第二只凝视者已经摆脱了艾莉娅的干扰，它那无数条光带疯狂抽来，其中一条，直接贯穿了艾莉娅的胸口！
艾莉娅的身体猛然一僵，那双眼睛——那双曾经温和、曾经诡异、此刻却无比平静的眼睛——看向陆川，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她百万年来，第一次真正属于自己的笑容。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灰白色的尘雾中。
“艾莉娅——！！！”
陆川怒吼，左臂一拳轰入第三只凝视者的核心！
金光爆发！第三只凝视者崩解！
他猛然转身，冲向那第二只——
但它已经冲了过来，那无数条光带如同死神的触手，铺天盖地般抽来！
陆川没有躲避。
他迎着那些光带，迎着那最后的凝视者，迎着那无尽的暗影——
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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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当凌清玥和墨小刀终于杀出一条血路，冲到战场中央时，他们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
陆川站在那第二只凝视者崩解的尸体旁，浑身是血，左臂“镇律”晶面暗淡无光，胸口剧烈起伏。
周围，三百多只爪牙已经全部被歼灭，灰白色的土地上到处都是脓水和残骸。
傀儡战士全部战死。
灰岩寨的人，还剩七个。老柴活着，拄着拐杖，浑身是血，但那只锐利的眼睛依旧明亮。
艾莉娅，已经不在了。
只有一些淡淡的、正在消散的光点，在风中飘荡。
陆川抬起头，看向北方。
那里，归墟之门的方向，那双幽暗的眼睛依旧在凝视着他。
但这一次，那凝视中，似乎多了一丝……凝重。
陆川抬起手，对着那个方向，缓缓竖起中指。
然后，他转身，朝凌清玥和墨小刀走去。
身后，是三百多具爪牙的残骸，三只凝视者的尸体，和一个百万年存在的彻底消散。
前方，还有三个光点，还有一个最终的决战。
但他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