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凝固的鲜血，笼罩着这片被诅咒的平原。
陆川站在队伍最前方，凝视着那座由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人类、变异生物、甚至一些无法辨认的存在的骸骨，被某种诡异的力量粘合在一起，形成一座高达三十米的狰狞造物。每一根骨头都在微微颤抖，仿佛还在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王座之上，那个身影缓缓站起。
它比之前见过的所有无面者都更加巨大，更加诡异。身高超过十米，身体不是由阴影构成，而是由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堆叠而成——老人、孩子、男人、女人，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地嘶吼、挣扎，眼睛圆睁，嘴巴张到极限，仿佛在承受着永恒的折磨。
那些脸在蠕动，在呼吸，在……看着他们。
而它的脸——如果那能叫脸的话——是一张光滑的、如同镜面的巨大平面，占据了整个头部的正面。平面中央，一只巨大的、幽暗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那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黑暗。但当它看向陆川时，陆川感到自己仿佛被瞬间看穿——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恐惧，所有的软弱，在那目光下无所遁形。
无面之王。
归墟之门的第一道防线，那个存在最强大的爪牙。
它醒了。
“第……三……个……”
一个声音响起，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响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那声音由无数张脸的嘶吼叠加而成，尖锐、刺耳、令人发狂。
“你……比……我想象的……来得……更早……”
陆川没有动。他抬起左臂，“镇律”晶面开始发光——那光芒在暗红色的笼罩下显得微弱，却坚定。体内两颗心脏同时轰鸣，将力量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他的四肢百骸。
“墨小刀。”他低声说，“带他们退后。越远越好。”
墨小刀的脸色苍白，但听到这句话，他愣了一下：“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放屁！”墨小刀骂道，“你他妈看看那玩意儿有多大！你一个人——”
“墨小刀。”凌清玥打断他，目光落在陆川的侧脸上，“他说得对。我们留下来，只会让他分心。”
墨小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狠狠骂了一句，转身朝身后那些灰岩寨的人挥手：“退！退到那片岩丘后面！快！”
老柴拄着拐杖，看着陆川的背影，沉默了一秒，然后低声说：“小子，活着回来。”
他没有等回答，转身带着剩下的人撤退。
凌清玥走在最后。她在陆川身边停了一秒，没有看他，只是轻声说：
“我等你。”
然后，她也走了。
平原上只剩下陆川和无面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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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感人……”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嘲讽，“但……没有用……”
“你……都会死在这里……和那些……一样……”
它抬起一只手——那手也是由无数张脸堆叠而成，每张脸都在疯狂地扭曲、嘶吼。它指向王座下方，那里堆积着更多的骸骨——无数试图挑战它的继承者的骸骨。
陆川看着那些骸骨，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疲惫，却带着一丝……释然？
“你知道我和他们有什么不同吗？”
无面之王那只巨大的眼睛微微眯起。
“什么……不同？”
“他们是一个人来。”陆川抬起左臂，“而我，带着他们的力量。”
话音未落，他猛然前冲！
“镇律”金光在身后拉出一道残影，体内两颗心脏同时爆发！第一心脏的守护之力在他身体表面凝聚成一层金色的甲胄，第二心脏的真实之力在他眼中凝聚，让他能看穿无面之王那无数张脸背后的本质——
它的核心，在那只巨大眼睛的深处！
无面之王怒吼！
那由无数张脸堆叠而成的身体猛然膨胀，每一张脸都张开嘴，喷出一道道暗红色的能量束！那些能量束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朝陆川笼罩而来！
陆川没有躲避！
他迎着那张网，一拳轰出！
“砰——！”
金光与暗红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能量束被轰散，但陆川的拳头也被震得鲜血淋漓！
但他没有停！
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每一拳都轰散一道能量束，每一拳都让他离无面之王更近一步！
无面之王终于动了！
它那巨大的身体从王座上跃下，整个平原都在震颤！它抬起那只由无数张脸堆叠而成的手，朝陆川猛然拍下！
那一掌，遮天蔽日！
陆川双脚发力，身体如同炮弹般向侧方射出！巨掌拍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直径十米的大坑！
但他没有喘息的机会！
无面之王另一只手已经横扫而来！
陆川人在空中，无处借力！他只能双臂交叉，硬接这一击！
“轰——！！！”
他被扫飞出三十米，在地面上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左臂“镇律”的晶面剧烈闪烁，体内两颗心脏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就……这样？” 无面之王的声音带着嘲弄，“你……太弱了……”
陆川挣扎着爬起来，咳出一口血。
他盯着那巨大的身影，盯着那只幽暗的眼睛，突然笑了。
“弱？”他低声说，“那你为什么在害怕？”
无面之王的眼睛猛然睁大！
陆川抬起左臂，“镇律”晶面再次亮起——但这一次，那光芒不再是金色，而是纯白色！
那是第一心脏和第二心脏同时燃烧到极致的光芒！
他一直在等。
等无面之王轻视他，等它放松警惕，等它……离他足够近。
现在，它就在三十米外。
足够了。
陆川深吸一口气，体内两颗心脏同时发出轰鸣！那轰鸣声穿透他的身体，穿透空气，穿透一切——
然后，他消失了。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见，而是真正的消失。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无面之王的面前——那只巨大眼睛的正前方！
无面之王惊恐地嘶吼！它抬起双手想要抓住他，但那无数张脸的速度，在这一刻，慢了半拍！
半拍，够了。
陆川抬起左臂，将全部力量——第一心脏的守护，第二心脏的真实，以及他自己的一切——全部凝聚在这一拳中！
然后，一拳轰入那只巨大的眼睛！
“死——！！！”
金光爆发！
那一瞬间，整个平原都被照亮！
无面之王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那无数张脸同时发出凄厉的嘶吼！它们的眼睛开始流血，它们的嘴巴开始崩裂，它们的身体开始瓦解！
那只巨大的眼睛，在陆川的拳头下，缓缓碎裂——
然后，轰然炸开！
无面之王的身体如同崩塌的山峰，开始碎裂、坍塌！那无数张脸在消散前，最后看了一眼陆川——
那眼神中，没有仇恨，没有痛苦，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
解脱。
巨大的身体彻底崩塌，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暗红色的光芒中。
只有那只眼睛——不，那只眼睛的核心——悬浮在空中。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幽暗的晶体，与之前见过的“心脏”截然不同。它在微微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向外扩散一圈淡淡的、令人心悸的波纹。
陆川落在地上，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
他盯着那枚晶体，喘息着。
这是第三颗“心脏”吗？为什么和前两颗不一样？
就在他疑惑时，那晶体突然动了。
它朝陆川飞来，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陆川本能地想要躲避，但身体已经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动弹不得。
晶体触碰到他的胸口——
然后，融了进去。
“啊——！！！”
陆川仰天嘶吼！
那晶体融入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涌入他的身体！但那力量不是温暖，不是守护，而是……狂暴、毁灭、无尽的愤怒！
那是无面之王的力量！
那是那个存在赋予它的力量！
现在，那股力量正在陆川体内疯狂冲撞，试图占据他的身体，控制他的灵魂！
凌清玥和墨小刀从远处冲来，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外面！
“陆川——！！！”凌清玥疯狂地拍打着那无形的屏障，眼泪夺眶而出！
陆川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地面，身体在不断颤抖。他的眼睛时而金光闪烁，时而幽暗如深渊，那是两股力量在争夺主导权！
“接受它……”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那是无面之王最后残留的意识，“接受它……你就能获得……无上的力量……”
“拒绝……” 另一个声音响起，那是第一心脏的守护者，“拒绝它……否则你会……变成第二个它……”
陆川在痛苦中挣扎。
接受？还是拒绝？
接受，就能获得力量，就能继续前进，就能面对那个存在。
但接受，他就会变成另一个无面之王——被愤怒和毁灭支配的怪物。
拒绝，他可能会死，那股力量会彻底摧毁他。
他该如何选择？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光芒从他怀中透出。
是艾莉娅的那枚碎片。
碎片浮起，悬浮在他面前，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中，浮现出一个淡淡的身影——
艾莉娅。
不是那个被改写的教团爪牙，而是百万年前，那个刚刚被“天枢”制造出来的、纯粹而温暖的“钥”之守护者。
她看着陆川，微笑着，轻声说：
“别怕。”
“你体内有我们所有人的力量——第一心脏的守护，第二心脏的真实，还有……”
她顿了顿，笑容加深：
“你自己那颗，永远不会放弃的心。”
“用它，战胜它。”
她的身影消散，碎片化作无数光点，融入陆川的胸口。
那一瞬间，陆川感觉到——
体内那颗疯狂冲撞的幽暗晶体，被无数金色的光点包围、压制、驯服。
它还在挣扎，还在反抗，但已经不再是不可战胜的。
陆川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用自己的意志——那颗永远不会放弃的心——去包裹那枚晶体，去感受它，去理解它，去……接纳它。
不是接受它的控制，而是接纳它作为自己的一部分。
它曾经是无面之王的力量，是那个存在的愤怒。
但从今往后，它是他的力量，是他的愤怒。
用来对付那个存在的愤怒。
不知过了多久。
陆川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只有金光，也不再只有幽暗。
而是两者并存，相互制衡，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他缓缓站起身，抬起左臂。
“镇律”晶面依旧暗淡，但在他体内，三颗心脏——守护、真实、愤怒——正在缓缓共鸣。
他看向那无形的屏障，轻轻抬手。
屏障应声而碎。
凌清玥冲过来，死死抱住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
墨小刀站在一旁，眼眶也有些发红，但他只是骂了一句：“你他妈吓死我了。”
老柴拄着拐杖走过来，看着陆川，沉默了几秒，然后咧嘴一笑：
“你小子……还真是打不死的。”
陆川也笑了，那笑容疲惫，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
那里，归墟之门的方向，还有四颗心脏在等待。
那里，那个存在，正在看着他。
但它看到的，不再是那个弱小的继承者。
而是一个融合了三颗心脏、带着守护与真实与愤怒的……
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