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六婆婆就起身,匆匆赶去找关玉湖。
到了他家才知道,“六婆婆,你找玉湖啊,怎么昨天晚上没来的,他今天早上五点的火车,他半夜就走了。”
玉湖妈虽然嗔怪六婆婆昨天不按戏演,但想到自己女儿因祸得福,得了一个工作一个大好机缘,就一点也不想责怪六婆婆,还拿碗装了一碗油炸米饺子递过去:“我才炸的,你看好不好吃。”
六婆婆心冷了半截子。
这一对叔侄在外面是干事业,保全关家一大家子的人,是正事,是大事,没有任何可能为了她家玉兰再回来一趟的。
这一走,可能要等到明年过年才会回乡。
玉兰如今姑娘十八一朵花,青春就这么短短几年,哪里经得起一年又一年空等?
六婆婆心里又急又慌,抽了自己一下子嘴巴。
玉湖妈看着心里痛快。
男人在外面把这个家庭撑起来,没看这十年来那些当过地主家的整个族都怎么了吗?
大家安安稳稳的在这里种田吃着饭,就得感恩。
可现在族中人有几个是感恩的。
关海洋吩咐个相亲的事,对六婆婆家有好处,还给了工作户口,她家还这样拿肖轻狂,真不知道天高地厚,都是这些年,被大婶娘【阮夫人亲妈】向着娘家那死出惯出来的!
六婆婆往家走,一路走,一路难受。
本来才说亲的时候,知道对方是干部家的儿子,又有工作,就猜测对方是不是有什么暗疾,反正不相信关海洋能把这样好的亲事让给她家。
毕竟关海洋自己有女儿。
关玉贞也有十七了吧,也要毕业了,这亲事要真好,关海洋为什么不把自己亲闺女嫁过来。
所以,六婆婆心里有这个疙瘩,哪怕知道马家的条件特别好,同时又被姑娘有工作迷了眼睛,一时轻狂起来。
这也是她的老毛病了,就是眼高嘴贱,她没有坏心,就喜欢占个上风,因为年纪比较大,族里人一般都是愿意让着她的,她也就习惯了,忘了马春梅不是族里人,不带让着她的。
这时候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六婆婆也怨马春梅没有容人之量!
还是个主任呢,怎么心眼如此的小!
她脾气一直倔强,事事喜欢压人一头,但出发点是为了孙女儿争一口气的,没想到对方这么没有包容度,说不谈就不谈,不给留一点扣子。
六婆婆心里堵得慌。
一清早在家做事,都有些按下葫芦起了瓢,事事不顺。
等瞧见孙女关玉兰,越想越自责,都怪自己平日里脾气冲、嘴上没把门,一时糊涂毁了孩子的好前程,鼻尖一酸,眼圈都红了。
关玉兰疑惑问道:“奶奶,您这是?”
六婆婆重重叹了口气:“唉,玉兰,这门亲事黄了,之前说好给你安排上学的名额,恐怕也要跟着落空了。”
关玉兰满脸不服:“凭什么啊?两件事怎么能扯到一处!海洋叔当着那么多面许我的,我们家才答应下给他面子去相亲,他现在怎么变卦了,他就不怕族里人说他说话不算话吗?”
“你爷爷说,关海洋是打算拿咱们家立规矩,给全族人瞧瞧,不听他安排会是什么下场。”
六婆婆懊悔,早知道昨天就不该逞一时口舌之快,想拿亲家一手。
在乡下,说亲的时候,婆婆和亲家妈言语争锋也是正常的事儿。
往往都是娘家妈得胜的。
妇人之间还会把这事翻来覆去的说很多遍。
她原先以为城里人和乡下人心思一样,席间客客气气、有说有笑,定然是中意玉兰的。
自己从头到尾也没直白回绝,不过是说了几句拿乔的话,女方家说几句摆脸的话不是很正常吗?
对方可是男方,怎么就不能低声下气的再来说和个两三次,自己孙女嫁过去,岂不是更有面子!
结果对方翻脸不认人。
城里人真不个东西!
越想越难过。
关玉兰委屈嘟囔:“当初回绝的话又不是咱们亲口说的,海洋叔难不成还是皇上?”
其实她原本也没看上张平安,相处下来半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只是一想到到手的读书机会要泡汤,就后悔极了。
其实张平安那人也还行,还是能忍耐着过日子的。
越想越冲动,眼睁睁看着工作户口长着小手跑了,她真受不了,“不行,我去找他。”
六婆婆一愣:“你去找他?”
关玉兰心里又急又慌:“我总得做点什么,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本该属于我的读书机会就这么没了。”
六婆婆心里沉甸甸不是滋味,“玉兰,你别去,我去。”
要丢脸,就丢她这张老脸就行了,小孩子家家脸嫩,不能乱丢。
初十一清早,她坐着车就来市里找马春梅。
结果没找到。
不过宋知远看她是那天相亲局的长辈,也不怠慢,替她打了马春梅的电话。
马春梅当天就回姐妹饭店了,并且成功的带着吴大红做了两人桌,反正过年,天天放鞭炮,这就算是开张了。
初八晚上,马春梅回部队大院,和吴大红说清楚了,一般的客人,她能招呼就自己招呼,宋知远介绍过来的客人,就打电话叫她去,十五之前,她都可以去帮忙。
初十早上,井奶听说姐妹饭店开张,就让小井送她们一起去吃个饭,叶老太太听了,直接叫饭店送一桌到部队去。
反正是箱子棉被保温桶,叶承天送饭三件套,菜送到部队肯定还是热乎的。
马春梅正在忙着呢,就接到了六婆婆的电话。
“喂,您好?”
听筒那头传来六婆婆局促的声音:“马主任,是我,玉兰的奶奶,前些天咱们一块儿吃过相亲席的。”
“哦,六奶奶,过年好。”马春梅的声音仍旧客气热情,听不出一点不愉快的。
六婆婆斟酌措辞:“上回两个孩子相看那桩事,不知道您这边是什么意思。”
“啊,结论不是早就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