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婆婆陪着小心解释:“您也晓得玉湖头一回帮人做媒,年纪轻嘴笨,好多话传得不清不楚。我这厚着脸皮打过来,就是想再问问这边还有没有转圜余地。”
马春梅心里好笑,这怎么怪上关玉湖了。
问题的底层原因,明明是两个小的互相都没有看对眼。
干大人何事?
“这样啊。”
马春梅本以为这事就此翻篇,再无下文,没想到今天又来这一出新戏。
所以世情比戏还精彩,真是人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算计。
马春梅一时在考虑,推测,没有回答。
张平安今年才十九,按眼下新婚姻法,还差一年才到领证年纪。
虽说乡下不少人家图省事,满十八摆完酒席,邻里乡里便默认是夫妻,但城里十九岁结婚的不多,至少都是要到二十岁的。
如果马春梅不是心里厌烦,其实是不需要这么早给他定下来的。
可两个年轻人互相都没看上,那马春梅也就算了。
姻缘是世上唯一不可强求之事。
吴大红当年强着自己家姑娘小子娶了正常人家的孩子,结果呢,害了多少人,吴大红出发点是好的,但这种事情,最好就是不要出发。
马春梅是眼睁睁看着两孩子就是好好的婚姻不要,非要拣那十不全的破烂过日子,她也跟着劝过,摆事实讲道理 ,但有吗?
没有的!
他们就要过那样不堪的日子,你说说怎么办?
年轻人就是这样的,你认为万种不好,你是看以后的生活,但年轻人恋爱,就看当下有没有性冲动。
他们就不愿意和一个没有性冲动的对象睡觉,一想到就恶心,哪怕对方再有钱有权有势都不行。
这是他们的错吗?
不能算吧。
这是基因的选择。
这是生理性的喜欢。
没有对错。
所以,相看的长辈不管觉得两人有多相配,但两个年轻人自己不喜欢,那就没戏。
马春梅绝对不会强行压合。
现在,这是女方家又后悔了吗?
后悔也不可能让小姑娘爱上张平安,也不可能让张平安爱上小姑娘,那出于利益考虑的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马春梅笑道,“我懂您做长辈的心,当老人的总盼着小辈早日成家,可孩子们自己不上心,再急也没用。姻缘这事讲究水到渠成,没到那份上,强求不得。”
六婆婆觉得马春梅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她的意思这么明显,马春梅怎么就能听不懂呢。
她心里有些不快,但还是忍着气道:“我瞧着两孩子模样性情都挺般配的。”
她自己不觉得,那语气就有些负气。
真的,马春梅这人,眼睫毛都是空心的。
听了这话,也不生气,马春梅反而是继续打太极,“两个孩子配不配是旁人眼里的看法,合不合眼缘,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两孩子互相没看对眼,大人强求又有什么意思呢。”
但这话,就比原先那些话要有骨头了,因为这是在说双方互相看不上,而不是谦虚的说我儿子配不上你孙女。
另外,马春梅还有一层意思,她现在礼貌不是给六婆婆的,是给阮夫人和关海洋的。
如果是六婆婆本人的面子,马春梅就笑着挂电话了。
反正以后两个人也不打交道了,她时间怀中,懒得和无关的人说这么多废话。
但是体面的人,有一点难处就是,对方不愿意接着这体面。
“我家玉兰马上就要去护士学校读书,毕业有工作有户口,论条件,配您家儿子绰绰有余!”
六婆婆属于赌诡输急了眼,底牌都抛出了,虽然这个底牌是有水份的。
马春梅瞬间了然。
原来如此。
马春梅第一就是感叹,关海洋做人确实是没得说的。
关海洋做事体面 ,哪怕是给小辈子做个媒,也是当成一件认真的事来做的。
他肯定是在族里先挑个长得漂亮又能干的姑娘,这个关玉兰自身素质是不低的,在相亲市场上属于一碰没的那种。
关海洋再把那姑娘的条件往上提一提,小姑娘身份自然是配得上张平安的。
估计昨天回去,姑娘读书的名额没了,这对祖孙又急了。
她们今天来找的不是一段婚姻,是工作是户口。
马春梅很能理解祖孙俩的眼光,她们看不上张平安,却看上了工作和户口。
确实,工作和户口,比结婚重要的太多太多倍了,不管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首要的就是户口和工作。
有了户口有了工作,自然有配得上你的对象。
这两人错就错在,工作和户口都没拿到手上,祖孙俩就开始拿肖了。
她俩不是对马春梅拿肖,是对关海洋拿肖。
而且这祖孙俩根本没有搞明白她们是来干什么的,要怎么样达成目标。
张平安一开始确实觉得小姑娘漂亮,但冲击只是一瞬间,很快,斤斤计较又小气巴拉的张平安就反应过来了,小姑娘是乡下户口不说,祖孙俩还拿肖不捧着他。
张平安小肚子一合计,自己吃亏了啊。
顺着六婆婆几句略带傲气的话,他就顺势冷了态度。
关三年和宋知远都没口子的说张平安孝顺,实在可笑!
别人不了解她三儿子,她自己不了解吗?
就算她和六婆婆当场闹翻脸,只要利益到位,张平安照样愿意点头娶关玉兰。
六婆婆语气恳切:“婚嫁大事向来是长辈做主,马主任您给句痛快话?”
马春梅仍旧是滴水不漏:“成家是男人一辈子的分水岭,是他对往后人生最重要的选择,我总得尊重平安自己的心意。”
六婆婆心头一凉,苦笑出声:“这么说,就算我们这边没说半句回绝的话,您家这边也是不打算成全了?”
马春梅惊讶地道,“怎么这样说呢?若开始就无意,我也不会应下相看,白搭一桌酒菜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我们当初可是抱着十足诚意来的。”
一番话说得周全得体,半点漏洞挑不出。
毕竟马春梅以后还是要和关海洋阮夫人打交道的,那是她家老大的岳母和亲舅舅啊。
她才不会说半句话给电话对面的刁婆娘抓住把柄的。
六婆婆无话可劝,只得恹恹放下听筒。
她长叹一声!
行吧,归根到底,只是两个孩子无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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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平安在保卫处打了张凤城厂里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