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港岛还未完全苏醒,一则突发新闻已经通过电波,钻进了千家万户的电视机和收音机里。
“本台最新消息,位于中环花园道的美国驻港澳总领事馆,于今日凌晨发生安保漏洞事件。据领事馆发言人称,有不明人士潜入非核心区域,部分文件失窃,事件未造成人员伤亡,港岛警方已介入调查……”
天穹集团顶层,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同步播放着十几个不同电视台的新闻画面。
d太站在屏幕前,像一位正在检阅军队的将军。“杨生,所有主流媒体均已跟进报道。美领馆官方声明在四十分钟前发布,口径是‘一次有预谋的盗窃’,强调失窃文件‘不涉及高级别机密’。FbI驻港岛的法务联络官已经进驻领事馆,主导内部调查。”
杨天坐在沙发上,用银质的小勺搅动着杯中的咖啡,热气氤氲,模糊了他镜片后的表情。“汉森先生的演技不错,台词说得很标准。”
“根据我们的情报分析,”d太调出一张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图,“失窃的档案,精确指向了三名即将来港的台岛‘嘉宾’,内容涉及他们在北美的资产和非法政治献金记录。这份‘见面礼’,分量很足。”
“敲山震虎,只是前菜。”杨天端起咖啡杯,“我更关心的是,我们的另一位演员,学习进度怎么样了。”
废弃冷库里,寒气依旧。
张安平正襟危坐,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份七分熟的西冷牛排。他左手拿着叉,右手拿着刀,姿势标准得像个假人模特,但刀刃落在牛排上,却抖得切不下一块完整的肉。
冷库角落的旧电视里,正在播放美领馆失窃案的新闻。
张安平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电视屏幕上那栋戒备森严的建筑,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这把小小的餐刀,喉结上下滚动。他本以为自己被绑架勒索,已经是江湖生涯的顶点,没想到,这只是别人一部电影的开场字幕。
“生哥……”他用蚊子般的声音,颤颤巍巍地问向身后那个正在闭目养神的身影,“这……这也是杨先生安排的?”
天养生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这只是预告片。”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张安平那块被切割得惨不忍睹的牛排上,眉头皱起。“你的手,比我的刀还稳。怎么切块肉,像是要给你自己开膛?”
他站起身,走到张安平身边,拿起那把餐刀。没有多余的动作,刀锋在牛排上轻轻划过,一片厚薄均匀的牛肉便落在了盘子里。
“杨生说,力量要用在对的地方。”天养生将餐刀放回张安平手里,“用刀,不是靠蛮力,是找到它的纹理和弱点。对牛排是这样,对人,也是这样。”
张安平看着盘子里那片完美的牛肉,再看看天养生那张平静的脸,冷汗瞬间浸湿了唐装的后背。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学不会吃西餐了。
同一时间,美国领事馆内,气氛压抑得如同风暴前的海面。
理查德·汉森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他的下属“乌鸦”将一份初步报告放在桌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长官,兰利那边已经打了八个电话,国防情报局的人也想插手。内部安全办公室的调查组后天就到。我们……我们这次的麻烦大了。”
汉森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声音听不出波澜:“慌什么?”
“失窃的档案里有‘夜莺计划’的备份!虽然是加密文件,但如果被破解……”
“那就让他们查。”汉森打断了他,转过身,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目光看着自己的心腹,“这是一次精准的外科手术式打击。对方的目标非常明确,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痕迹。在调查组来之前,封锁所有消息,把调查方向引向外部的商业间谍组织,尤其是那些和我们有竞争关系的欧洲情报机构。”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乌鸦”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越是混乱的时候,我们内部越要团结。不要让兰利那帮坐办公室的官僚,抓住机会把责任推到我们一线人员的头上。”
他的语气沉稳而有力,像一根定海神针,让原本焦躁不安的“乌“鸦”也慢慢冷静下来。
“是,长官。我明白了。”
“乌鸦”转身离开,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汉森一个人。他脸上的沉稳瞬间崩塌,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大口地喘着粗气,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他刚刚对着自己最信任的下属,进行了一场完美的表演。每一个词,每一个表情,都在按照杨天那个无形的剧本,将这场弥天大谎,引向一个预设好的结局。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杯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也压不住他心底那份被操控的屈辱和寒意。
桌上的内部电话突然响起,是领事馆总机。
“汉森先生,楼下有位d太,送来一份请柬,指名给您。”
汉森的瞳孔一缩。
“让她上来。”
几分钟后,d太提着一个精致的礼品盒走进办公室。她将礼盒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汉森先生,杨生让我给您送来第二幕的剧本。”
汉森打开盒子,里面不是纸,而是一块被塑胶炸药包裹着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正在倒计时的红色数字:71:59:58。
“这是……”
“道具。”d太推了推眼镜,“杨生说,一部好的电影,文戏武戏都要有。第一幕的悬疑气氛营造得很好,第二幕,需要一点爆炸性的场面来刺激一下观众。这是其中一个道具的遥控器,类似的道具,我们准备了五个。”
她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介绍一款新上市的吸尘器。
“他希望在倒计时结束前,看到一份关于‘部分外交人员因安全威胁紧急撤离’的内部通告。当然,这只是剧本草案,具体怎么拍,导演尊重演员的临场发挥。”
d太说完,微微欠身。“期待您的表演,汉森先生。”
她转身离开,留下汉森一个人,对着那块正在倒计时的“道具”,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杨天的办公室里,他收到了赵晴发来的加密信息,内容一如既往的简练。
【开场不错,节奏稳健。出品方很满意。】
杨天删掉信息,目光转向另一块屏幕,上面是第一批即将抵达港岛的台岛“嘉宾”名单。最顶上的三个名字,被红框标注了出来。
“d太,通知天养生,客人快到了。”
“明白。安保方案已启动最高级别。张先生的‘迎宾礼仪’课程,也进入了最后的彩排阶段。”
“很好。”杨天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楼下,那辆属于美领馆的黑色轿车,正悄无声息地汇入车流,像一滴墨,融进了这座巨大而复杂的城市。
“告诉汉森先生,”杨天看着那辆远去的车,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如果他觉得道具不够用,剧组可以随时为他补充。我们的预算,很充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