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两个人身前的桌子上就有一个按铃,所有人在楚沁的指挥下低头闭上眼睛,静候铃声响起。
叮!
宋怀瓷在听到铃声的瞬间循着来源抬头,果然对上一双目标性极强的笑眼。
其他人眼见没自己的事,立刻开启吃瓜的裁判模式。
周攸文一副计划得逞的狡黠样子,脱口而出宋怀瓷游戏名的同时,宋怀瓷同样不假思索地说出周攸文的游戏名:“「粉红粉墙蹦丑凤凰」。”
坏了,计划落空了。
周攸文脸上的笑瞬间消失,看着宋怀瓷从容不迫的模样,不免可惜地哼了一声。
不过才第一回,老大能记住是正常的,至少这一局老大肯定是众矢之的。
楚沁同样惋惜地哎呀一句,主持道:“好了,晚安了,闭眼。”
其他人刚低头闭上眼睛,一道铃声立刻响了。
宋怀瓷循着声音方向抬头看去,却不见何崎按着铃,倒是楚沁得意的声音在一旁传来:“「澄」!”
宋怀瓷有了一瞬恍惚,随即立刻脱口而出:“「钮祜禄氏乌啦巴啦」。”
楚沁没想到宋怀瓷能连胜两局,嘟囔一句可惜,继续指挥着所有人闭眼低头。
紧接着,两道铃声不约而同响起,宋怀瓷抬头与同样按铃的沈渚清对视。
趁着在对方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两人同时按铃的场面,宋怀瓷抓住沈渚清迷茫的时机悠悠道:“「吃葡萄要吐不吐葡萄皮」。”
随后看向楚沁等待定夺。
楚沁说道:“哎呀,既然这样,宋总都先说出沈渚清的游戏名了,当然得算是宋总赢了。”
沈渚清争取道:“我的目标不是老大,是因为老大也按了铃,我听到有另一道铃声响了我才看过去的。”
楚沁公平公正道:“但是仔细听啊,游戏规则是第一个对上视线的,还是大意了小伙子,下一轮加油。”
不想再听沈渚清掰扯“狡辩”,楚沁果断道:“沈渚清oUt,快敬宋总一杯「绝交酒」。”
何崎爽快地往八角杯里倒了八分满的啤酒,任由绵密上升的泡沫恰恰填满了上方剩余的空隙。
他拎起杯子,对宋怀瓷夸奖道:“怀辞哥真是厉害。”
宋怀瓷拿起啤酒瓶与何崎轻碰回应,看着何崎基本满满当当的酒杯,温声提醒道:“不必勉强。”
何崎弯唇笑笑,说了一句放心,仰头将杯中酒水两三口饮尽。
面对何崎的痛快干脆,楚沁抚掌道好:“可以啊,厉害啊阿崎。”
沈渚清向来输得起,但如今替他受惩罚的是何崎,沈渚清不免自责起刚才的大意,眼睛始终关注着何崎。
注意到有酒水从他唇边溢出,沈渚清及时抽了张纸巾给他拭去滑落的酒液,面含担忧地接过他喝空的酒杯,一下一下给何崎抚着背。
这点酒对何崎来说连微醺都算不上,自然不需要沈渚清这么照顾,显得他像喝不动硬逞强似的。
何崎接过纸巾,轻轻拂开沈渚清的手,说道:“没事儿,继续吧。”
游戏继续进行,被淘汰出局的沈渚清荣获天使旁观模式,看见何崎勇敢出击,率先拍下按铃直攻萧凛,斗志昂扬道:“「我要给萧凛涨工资」。”
面对何崎这位暂时性的老板,向来不爱参与游戏的萧凛选择消极比赛,用精湛的职场演技表演了两秒迟疑后自动认输:“我忘记何董的游戏名了。”
脱离了宋怀瓷这个“bug”,游戏似乎还是能够顺利进行的,楚沁表示很不错:“ok!萧凛oUt!来吧,敬你何董一杯!”
何镜白担心楚沁的话会太过场面,惹得本就在何玟身边草木皆兵惯了的萧凛会不自在,便偷偷拉了拉楚沁的手,低声提醒了几句。
楚沁不矜细行惯了,不似何镜白,心思细腻之余想的方面就多。
听着他特意关注的细节,楚沁虽觉得应该不至于,但还是因为何镜白的在意而收敛了些。
萧凛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轻车熟路地将八角杯倒满,站起来说道:“谢谢何董。”
何崎没料到萧凛这么正经,弄得他好像赢得格外有负担,说道:“你赶紧坐下吧,搞得这么认真干嘛?好像我们酒局霸凌你一样。
真是的,脱离了公司咱们就不是上下司关系了,当作朋友出来玩而已,没必要这么正式。”
萧凛依言坐下,顺着何崎的话往下走,说道:“是我的习惯而已,愿赌服输。”
说完就干了那杯酒,“壮烈”淘汰。
游戏还在继续,仍有人尝试挑战宋怀瓷,都被宋怀瓷一一叫上了游戏名,甚至被宋怀瓷搅了浑水,反套路几波,借着记忆混乱时接连淘汰了何镜白、陈若茗和楚沁。
蓝宣卿原以为宋怀瓷应该是不擅长这个游戏,毕竟那些绕口令于宋怀瓷无疑是陌生的,不像他们从小就或多或少接触过,就算惨遭“魔改”也难不到哪里,剩下的纯拼记忆力和反应力了。
再一次的铃声响起。
蓝宣卿觉得声音很近,还没睁眼他就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目光下意识追逐而去,从而对上宋怀瓷温润的眸色。
“「澄」。”
听到蓝宣卿唤出这个游戏名字,宋怀瓷唇尾浅扬的弧度跟着深了些,随即笑叹:“我败了。”
不但蓝宣卿懵了,旁观的楚沁等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引得场内场外哎声一片。
这是在干嘛?
放水?
故意按了铃,还拍了蓝宣卿的肩膀,按照宋怀瓷的游戏能力,他们原本以为又会平手结束,结果宋怀瓷就这么让了?!
沈渚清隐有猜测,周攸文却是不解,问道:“老大忘记宣卿哥的游戏名了吗?”
宋怀瓷羞惭般轻轻摇了摇头,说道:“非也,是实在绕口,我以为我应该可以的。”
蓝宣卿却不信,狐疑地看着笑眼盈盈的宋怀瓷。
宋怀瓷看他,屈指蹭了一下蓝宣卿的脸颊,说道:“这次我占渚清,卿这名字真真起得狡猾。”
楚沁也不去专程计较其中真假,管他让没让,人家乐意这么玩,又没有妨碍到别人,就且当他是这么回事,便调侃道:“那么来吧宋总,不得敬咱蓝秘书一杯?这也太不上心啦。”
宋怀瓷总觉得楚沁说话风趣有意思,也不是个爱较真的古板性子,很合他不爱严循规矩的胃口,抬手就往杯子里倒酒,嘴里头笑着念道:“确实该罚,该罚。”
澄黄的啤酒从半空倾泻,撞入杯底,冲起不逊于气泡香槟的泡沫,使第一次动手倒酒的宋怀瓷瞬间收获了三分之一的雪白泡沫,眼里升起迷茫与不解。
这一幕落在熊浣眼里,心里不知道又在斟酌些什么,漫不经心般开口:“哎,周攸文,老大会喝吗?要不要我去帮一把?”
周攸文并不了解宋怀瓷的酒量,但他觉得宋怀瓷肯定不会跟沈渚清那样一杯就倒:“不用,老大自己有分寸,宣卿哥也在旁边看着呢。”
再说了,如果宋怀瓷真的喝不了或者不能喝,蓝宣卿和沈渚清肯定比自己先作出反应。
现在他们两人都没什么动作,自己干嘛先去瞎操这个心。
熊浣这边若有所思,宋怀瓷已然拿起酒杯亲敬蓝宣卿:“蓝秘书果然厉害。”
蓝宣卿关注点落在宋怀瓷举杯的动作。
记忆仿佛瞬间拉回第一次生出猜疑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一手捏着杯身,另一只手的食指中指轻轻托着杯底,举杯相敬时便只靠手腕带动动作,微微抬高酒杯。
一套动作透着独属于他宋怀瓷的清贵矜持。
蓝宣卿抬手捏住杯底,将杯沿推着抵向宋怀瓷的唇瓣,声音清冷:“哥才是真的狡猾。”
黑眸带着探究的质问,偏偏宋怀瓷又露出那副放纵的宽容样子,顺着蓝宣卿的力道张开唇缝,任由蓝宣卿控制着杯底,间接将酒水喂进他嘴里。
不顾偶尔喉结滚动时争先恐后从唇尾滑落的酒液,不管是否会因此弄湿他的衣服,那双黑眸就这样一刻不眨地盯着。
盯着那张堪称勾人心魂的脸。
盯着茶瞳里那抹若隐若现的赤红。
盯着湿润的唇尾又翘起让他占有欲翻腾的弯。
周围或是戏谑或是意外或是惊艳的目光过于显眼,令舌尖不悦地扫过后牙。
宋怀瓷,我发自私心的认为,我不想这样的你被任何人看见。
直到将八角杯里的酒全部喂完,宋怀瓷抵着杯底的手转而握住蓝宣卿的手腕,将人再度“推开”,周身透着一股子慵懒疏狂,缓缓将喝空的酒杯倾倒过来,讨奖似的挑眉看他。
蓝宣卿瞧着冷漠地拿走宋怀瓷手里的杯子,不为所动地放在桌子上,又倾身抽了张纸巾。
这种情节就得看别人「演」才有意思。
楚沁看足了戏,心满意足道:“ok,宋总也是十分顺利地oUt了,场上幸存的还有蓝秘书、阿崎、小周和熊浣,要加油哦。”
周攸文顿感压力:“就剩我们四个了,名字在前面都重复过,有点太好记了吧。”
还不如直接淘汰呢,他可不想留到最后跟沈渚清弄那劳什子惩罚呢。
都是兄弟,还当着人家crush的面,这样也太恶俗了。
熊浣有心想被淘汰,好在最后推动何崎跟沈渚清凑一块,但场上还留了个蓝宣卿就有点棘手了:“感觉这样就要演变成快问快答了,谁按了铃就直接盲选,伸手指一个人,双方都必须迅速答出对方的名字。”
周攸文也觉得是个好主意:“可以,过了就别停,立刻闭眼下一轮,这样快问快答总会有人能被oUt筛出来的。”
趁着其他人七嘴八舌说话的间隙,蓝宣卿将纸巾覆在手上,给宋怀瓷擦去沿着下颚线顺沿而下的酒痕,附在宋怀瓷耳边问道:“哥是想喝个尽兴,还是想单纯听我那么叫你?”
宋怀瓷轻笑,侧眸看他,眼中神情风流不拘,扣住了蓝宣卿裹带心思的手,道:“我想了想,还是不喜卿那么唤我,显得你我生分,我还是更喜欢你叫我昵名。”
蓝宣卿追问道:“为什么是「澄」?难道是哥乔装的时候用过这个名字?”
大脑拼命回忆后所得的空白便是最好的答案。
无需片刻,头脑似被千针锥刺般袭来锐痛,随着回想骤起的心悸像强盗,蛮不讲理地掐住呼吸的权利,压迫着它沉闷跳动的频率。
宋怀瓷只是泰然地抬起唇,面无异色,低头看着两人相牵的手:“不知,想不起来。”
见状,蓝宣卿也不愿意勉强宋怀瓷开口:“「澄」挺好听的,但我也更喜欢叫哥。”
熊浣伸长胳膊过来拍了拍蓝宣卿,说道:“别咬耳朵了,继续继续,快问快答了。”
熊浣简单地给蓝宣卿复述了一遍新规则,还不忘借着周攸文的掩护朝蓝宣卿使眼色。
蓝宣卿看了一圈仅剩的人,立刻明白了熊浣的内定意思,果断选择加入熊浣一党。
在一通乱七八糟狂轰乱炸的快问快答下,按铃声可谓此起彼伏,其中三个人的嘴快得跟借来的一样,很快,熊浣和蓝宣卿就“惨遭”淘汰,各喝了一杯酒就美滋滋下场看戏了。
周攸文没想到是自己剩下了,跟何崎面面相觑,打算用自己最擅长的猜拳终结比赛:“咱们剪刀石头布吧,不多说,一局定胜负。”
萧凛不禁开口吐槽道:“确实挺快,也挺草率。”
就这二分之一的概率,萧凛都不明白周攸文到底是笃定自己会赢还是会输才会做出这么个的决定。
在没人注意到的角落,沈渚清听到周攸文的决定时暗自松了口气。
临到最终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稀里糊涂就赢到这儿的何崎莫名有点紧张:“好,来吧。”
公平公正的裁判楚沁再次站出来主持场面:“来啊!听我口令!
剪刀石头——布!”
何崎和周攸文同时出手。
楚沁探头一瞧,随后用一种隐晦、唾弃、瞧不起、明晃晃写着「你们手段不干净」的眼神看向沈渚清,宣布道:“恭喜,是我们阿崎输了。”
何崎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输了,还呆呆地比着剪刀。
周攸文欢呼一声,乐呵呵地去拆那盒pocky,说道:“我剪刀石头布有时候还是有点厉害的。”
周攸文的胜出仿佛在预料之中,沈渚清的唇角都没压住,光明正大迎着楚沁近似鄙夷的目光按耐不住地上扬。
随即,他看向身旁的何崎,对方石化般的呆滞让沈渚清心中骤然浮出忐忑,刚刚还在控制不住上扬的唇尾也一点点消散。
是不愿意吗?
是很勉强吗?
为什么是很出乎意料的样子?
是没想到自己会输吗?还是压根就不想跟我做这个惩罚?
是你感受到刻意了吗?是我们太为难你了吗?是我…让你难堪了吗?
何崎。
“何崎。”
难道是我太自以为是了吗。
“你不愿意的话不要勉强,我能喝的。”
何崎被落到身上的意外之喜冲得回不过神,听到沈渚清的声音,何崎才慢半拍地转头,看向面带愧疚的青年。
他正局促地看着自己,像是害怕会对自己造成冒犯或尴尬,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心地靠过来,语气里带着不安与歉意,跟自己低声商量着:“我这句话不是在道德捆绑你,我是真的能喝,我真的不想你勉强自己去做你不愿意的事。
你如果不想的话,就直接拒绝我就好,不用为了场合让自己不开心,好吗?”
何崎不懂这个人怎么总是这样。
明明足够尊重、体恤、有风度,明明很温柔很懂分寸和距离,但总觉得自己还不够好。
“不会。”
何崎主动跟周攸文要了根pocky,开口时脸却先不争气地热了:“我没有不愿意,只是以为跟你做这种惩罚的事不会轮到我,我也怕别人会尴尬。
但如果是我的话,跟你就不会尴尬。”
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明显见小,沈渚清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听见,但沈渚清自己听得一清二楚。
耳廓在霓虹灯的掩饰下红得不像话。
幸福叩响心扉,跳出狂喜的节拍。
金眸紧张而欢喜地看着何崎,彼此视线相交,沈渚清同样红了脸,目光不知如何安放般看向何崎手里抹茶味的pock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