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崎的突然告白让沈渚清彻底呆住。
何崎深深呼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不会去逼迫你接受我的心意或者立刻给我一个回答,你可能现在短时间内没办法接受,不能理解我为什么会对你产生喜欢,这些都没关系,我会给你足够的时间。
只不过,我真的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
我不希望你的同意或回应是出于照顾或者可怜,甚至是碍于有怀辞哥这层关系,而是希望……在你确实认真想过之后,给予我一个慎重的拒绝或者……,中间这个时间我愿意等。”
沈渚清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面对当前突如其来的信息量。
是高兴的,是羞愧的,是恍然明朗的,又是自责心疼的。
面对何崎那份欲言又止,沈渚清突然说道:“你等我一下。”
何崎一脸迷茫地看着沈渚清站起来给什么人打了电话,又走回K歌区拿了一杯酒询问了什么,其他人纷纷摇头后他就一口闷了,随后不顾其他人诧异的眼光,挂断电话后直接回到自己旁边坐下。
他抬手阻止了欲将说话的何崎,认真地深吸一口气,正色道:“何崎,说实话,我今天一直在害怕。
我害怕我的表达会不会给你带去什么负担,我害怕场合不够正式,我害怕你觉得唐突或者冒犯,我也害怕我的犹豫会让你觉得你是那个「等待被选择」的。”
他将金色额发捋向脑后,语气里带起几分愧对与颓然:“我……更害怕你会觉得我太过随便或者轻浮,觉得自己没有得到重视,觉得自己不值得之类的。
我怕你心里会觉得,跟我在一起……是未来渺茫的,是麻烦重重的,是不幸福、不快乐的。
我一直想尽可能给你一场郑重的、认真的、轻松的、最好的,让你往后回想起来都觉得足够美好的告白,所以我总是觉得还不好,还不行,还不够。
在摩天轮上面的时候,我是想说的,就像网上说的那样,等摩天轮升到最高点就表白什么的,他们都说很浪漫,但是我怕你会尴尬不自在,觉得俗套。
在下午的时候,我又始终没有找到一个适合的独处空间,我怕我贸然当众说出来会让你觉得不舒服,没有给你一个好的心理准备。
上午在车里,我是希望由我来说出这句话,因为我不想你觉得有压力有负担,不想你去为了一些另外的东西烦恼纠结,从而过度忽略了今天本应该是你享受放松开心的时候。”
酒精在体内缓慢代谢,上头速度却极快,沈渚清很快感觉整个人头重脚轻的,心里话只说了一半,手臂就不得不撑在腿上,低下头缓解开始含糊迟钝的大脑。
何崎还记得沈渚清是一杯倒的事儿,看他这样明显是醉了难受,下意识坐近过去,关心道:“你刚刚去喝酒了?喝不了就别喝啊,我叫代驾,先送你和熊浣回去。”
沈渚清忍着晕眩抬头,看到两人之间拉近的距离,看到何崎因为担心燃烧的烟头会不小心烫到他而拉远的手臂。
何崎,你就是这么好啊,可你刚刚到底在欲言又止什么?
善良心软从来都不是你的缺点,你比任何人都要勇敢坚强,因为这些我都知道啊。
就是因为我清楚你是一个怎样优秀、怎样纯善的人,所以我才会这样喜欢你,我才会觉得这世界上任何的「不应该」都不该发生在你身上。
何崎,是跟我在一起让你有压力吗?
但是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
是我还不够优秀,不足以跟你并驾齐驱吗?
沈渚清蓦然伸手抓住那只手腕,启唇咬上烟卷,将烟雾深深纳入口腔,试图感同身受他的苦涩与压力。
还是因为我的能力不够,让你在我身边难以感到安心吗?
又或者……是因为我今天的想法太过明显,让你觉得有压力,使你不得不先向我表达出来?
一滴温热的水珠滴落在何崎指尖,沿着甲片滑落。
何崎惊诧地弯腰观察,瞧见沈渚清浸着清泪的眼睛,何崎慌了。
对上何崎不知如何是好的紫眸,沈渚清更觉得委屈:“何崎,刚刚为什么要那么跟我说话?你也要走吗?…你不要走……不要说什么分开对我们都好…明明我们都还没在一起……”
一边说着,嘴里没吐出来的烟雾正顺着启合的唇瓣往外冒,滑稽之余又有些惹人疼怜。
沈渚清莫名其妙的话让何崎一头雾水:“我、我没说要跟你分开啊?我的意思是说开了就没有误会了,而且你哭什么?搞得我跟欺负你一样。”
何崎悄悄往K歌区看去,庆幸没人注意到这边。
想把手里的烟摁熄,怎奈自己的手腕被沈渚清紧紧握着,抽不开,挣扎还要被沈渚清强行拉近挽留:“你不要走……何崎,我不想跟你分开……我也是真的很喜欢你的啊……”
高温烟头只差一点就碰到沈渚清的鼻尖,何崎无奈,只能用另一只手夹走香烟,勉强摁熄在烟灰缸里,又笨拙地给沈渚清抹掉眼泪,说:“你这也算是在跟我表白吗?”
沈渚清正晕着,意识顺着大脑间接捕捉到的内容胡乱应道:“嗯,我是喜欢你的……但你又欺负我……你都不问我愿不愿意,也不问我是不是喜欢你…就说,要给我时间考虑……要我考虑什么?考虑你会不会不要我吗?”
何崎没想到真的有人能一杯倒成这样,想起上次应付萧凛时的费劲,何崎顿时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何崎不由得想:兜兜转转铺垫了大半天,难不成现在这样的表白场景就很好吗?
也不见得有人喝酒壮胆能把自己壮成这样的。
不过,能借此知道了他的心意,说话也不像刚才那样忸怩打磕巴,这胆也就不算白壮了。
继而,何崎便试图跟醉鬼讲起道理:“毕竟我要尊重你的意愿啊,我知道你人本来就很好,怀辞哥会留你在身边也肯定是因为你能力出色以及人品方面不错。
如果说你这份关心只是你对待交心朋友的基础,甚至说对别人也是这样,只是我自己想岔了,那我直接问你愿不愿意不是很奇怪吗?”
沈渚清又拉住何崎的另一只手,执着反问道:“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愿意?”
看着何崎无如的表情,沈渚清只觉得委屈更甚,眼泪又往外涌:“你花心……见别人好就喜欢别人……只有我一直在喜欢你…你心里都有别人了……”
又被扣了一顶帽子的何崎简直冤枉,惊道:“我什么时候见别人好就喜欢别人了?!”
沈渚清觉得脑袋晕得厉害,索性低头埋在何崎的手上,任由眼泪滴在他手心,说道:“你有……万一你就觉得萧凛好,然后喜欢上萧凛了……还是因为别人体贴你照顾你,你……你就喜欢上你们公司的谁了……结果那时候我还没跟你表上白……那我怎么办?
何崎,你这种叫忘恩负义……叫翻脸不认人……”
何崎怕沈渚清这口无遮拦的话被萧凛或者其他人听见,那就太尴尬了,吓得他连忙捂住了沈渚清的嘴,抬起他的脑袋让人看着自己,低声警告道:“你别乱说话,我没有,我都说了,我之前没喜欢过任何一个人,在此基础上,我才喜欢上了你,明白了吗?”
两人离得极近,沈渚清看见了那双染上羞恼的紫眸里倒映出自己的脸。
鬼使神差地,沈渚清闷声问了一句:“那我可以亲你吗?”
一股热血顷刻倒涌,晕红了耳朵。
“不、不行。”
青年沉默着,但眼睛却依旧直勾勾地看着他,掺着委屈,似乎只要他何崎不同意,沈渚清就要这样一直盯着他看,叫人难以忽略。
须臾,败下阵来的何崎小声道:“至少…在这里不合适。”
反正……反正他也说是喜欢自己的了,那……亲吻什么也应该…也是很正常的吧?
反正……他们两个也不算是没亲过了,再碰一下嘴巴而已,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沈渚清盯着何崎因为羞赧而挪到一旁的眼睛。
那双紫眸里看不到自己了,又开始盛着别的东西。
这让沈渚清很不爽。
他猛地站起来,拉着何崎身形摇晃地大步走向卫生间,咣地一下关上门,将人抵在洗手台上,单手扣着何崎的双腕,神情迷糊却又带着几分认真,问道:“那现在可以吗?”
何崎没想到喝醉的沈渚清会是这副德行。
幼稚又不讲道理,一向得体的温柔谦谦烟消云散,举止言行间透着冒失稚气,只会顺着浆糊似的心意,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不知道是受了沈渚清的感染还是酒精开始发挥它的作用,何崎莫名觉得有意思。
反正俩人之间该说的都说开了,表白也表了,再胡闹的话也说了,就是不知道等明天他酒醒了想起来会是什么反应。
这么想着,何崎便顺势往洗手台一靠,应道:“可以啊。”
变得直愣诚实的青年闻言不禁心动,身体随着何崎的话靠近了一些,青涩问道:“真的吗?”
近似喃喃的语气落在耳畔,心里像被羽毛搔了一下,有了一瞬条件反射般的紧绷,然后就感觉痒痒的。
何崎学精了,不再跟醉鬼多话,选择主动凑近,轻轻碰了一下沈渚清的唇尾。
感受到了蜻蜓点水般的柔软,沈渚清身体僵住。
紧接着,又一层霞红悄无声息爬上脸庞。
何崎如同做了优秀展示般淡定地看着初通情意的沈渚清。
“这不算亲。”
反应过来的沈渚清说。
何崎还没来得及开口,带着酒意的吻便径直落在他的唇上。
电流猛然窜过背脊,顷刻之间麻了手脚。
何崎下意识想伸手扶一下后面的洗手台,以为他想逃离推拒的沈渚清立刻收紧手掌,另一只手强蛮地钻进何崎腰后,靠掌心轻松撑起细腰,隔开与洗手台冰凉坚硬的接触。
唇瓣贪婪地厮磨着,浅尝到对方唇间残留的酒香,沈渚清难抑心中的欢喜,脚下更近一步,将人更深地揽进怀里,手掌无师自通般穿过发丝,覆上他的后脑,延长了这个吻。
失去“束缚”的双手无处安放,只得紧紧抓住青年的衣摆。
唇瓣被毫无技巧的吮吻,腰后掌心的温度格外灼人,酥麻的电流频频在身体里乱窜,近似无力地被臂弯裹挟着,失去温柔的霸道鲁莽轻易弄皱了他的眉。
青年似乎察觉了他的不适,气喘吁吁地分开,垂眸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
看见他拧起的眉心和感到微弱痛感而抿起的薄唇,沈渚清这才想起自己风度全无的“失控”,脸色瞬白,连酒都醒了几分。
臂弯松了力道,覆在墨发间的手掌垂落,一同为他隔绝那硌人的台沿,轻轻环抱着他,哑声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何崎被他抱着,看见他染上愧歉的眉眼,怦怦乱跳的心脏小声唤着羞涩与欢喜,哪有半分不悦。
何崎红着耳尖,说道:“刚才那样会痛,所以……别那么用力亲。”
胸膛起伏明显,紧张愧怍的心随着何崎的话又跳起悸动的节拍,愣头愣脑地应了声嗯,道:“对不起。”
何崎小幅度摇了摇头,并无抗拒的反感,情愫便牵引着沈渚清继而缓缓低头。
唇瓣即将碰到时,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沉浸在宁静氛围里的沈渚清和何崎被吓了一跳,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惊悸。
周攸文含糊的声音响起:“喂,渚清,走了,回去了,上厕所干嘛上那么久?
老大让我来跟你说,让你不要太放肆。”
被酒精糊了脑袋的周攸文没品出宋怀瓷话里的意思,还在幸灾乐祸呢:“哼哼,你看看,你又惹老大生气了。”
里面很快传来沈渚清强装镇定的声音:“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完成任务的周攸文哦了一声,跟魂似的晃回宋怀瓷身边,迎着楚沁打听的目光说道:“报告老大,渚清说他知道了。”
楚沁忙问道:“诶小周,你有没有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
周攸文努力回想,然后摇了摇头。
楚沁一拍大腿。
坏了!她家憨批白菜不会在里头被吃干抹净了吧?!
楚沁立刻站起来,薅着何镜白往卫生间方向走:“妈的,那姓沈的小子在里头干嘛呢!”
何镜白不明所以的跟着楚沁,问道:“为什么要拉上我?”
楚沁不理解地回头看他,理所当然道:“你是他弟啊!是跟他一家人!万一他被那小子欺负了怎么办?!你作为家里人,肯定要跟我一起去给他撑腰主持公道啊!”
何镜白闻言怔愣,又继续被楚沁拉着往前走。
刚到门口呢,卫生间的门就开了。
率先探出头的沈渚清跟楚沁打了个照面。
楚沁瞪他,立刻过去推开门,把被沈渚清环在身旁的何崎拉走,上上下下看了几遍。
确定衣衫完整,并无异样,楚沁才又瞪了沈渚清一眼,跟何镜白一左一右,老母鸡护崽似的把何崎率先带走了。
何崎迷茫地跟着楚沁,看着她把卡座上的包一提,跟宋怀瓷招呼一句,就跟何镜白一块把他风风火火地拉走了。
何崎忙道:“我还没打招呼呢。”
楚沁恨铁不成钢地看他:“还打招呼呢,你先跟姐妹我回车上,把刚刚的事一五一十说清楚!”
回到K歌区的沈渚清立刻受到几种目光的凝视洗礼。
如果目光有实际伤害,沈渚清估计自己身上现在已经好几个窟窿了。
唯独宋怀瓷看都没看他,起身道:“先离开,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