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沈渚清喝了酒,蓝宣卿原本还担心熊浣他们要怎么回去,一问才知道沈渚清已经叫了代驾,现在已经到KtV门口了。
一行人便各上各的车,各回各的家。
隔天,在客厅沙发上醒来的沈渚清看着地上睡得四仰八叉的熊浣,眼神茫然。
我怎么会在这睡了?
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也还是昨天的那套,看样子是连澡都忘了洗。
太阳穴隐隐胀痛,记忆逐渐回笼,沈渚清的脸色变得难看,难以置信的羞耻诞生了无尽后悔与尴尬。
昨天晚上自己到底在干嘛!!
为什么要当着何崎的面哭啊!
为什么要说那么多奇怪的话!
为什么突然就说要亲人家啊!!
这怎么看都是在耍流氓啊!
心里话倒确实是全说出来了,跟倒苦水似的,自己就把自己的底扒了个干净,又是在那种自己被酒精蒙了头的情况下,这种稀里糊涂的表白简直差爆了!
关键是……
关键是他居然在那种情况下亲了何崎!
何崎还同意了!!
而且更为可惜的是现在酒醒了,沈渚清已经忘记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沈渚清从错愕中回神,啪地一下将脸埋在掌心里。
完了。
已经完全不知道今天该怎么面对何崎了。
感觉一定会巨尴尬!
两人不会要相顾无言吧?!
余光瞥见地上睡姿极差的熊浣,沈渚清立刻席地坐在他旁边,伸手晃了晃熊浣:“喂,浣熊,起来,问你个事儿。”
熊浣尚且沉浸在美梦里,被沈渚清摇这几下,熊浣感觉那张中到一百万大奖的彩票突然长出翅膀离他而去了。
熊浣赶紧用力伸长手臂挽留,却连一片边角都没抓到。
脚下那不识趣的海盗船开始剧烈摇晃,载着他离那张彩票越来越远。
沈渚清不耐烦地拽着熊浣的领子,把人从地上扯起来,说道:“赶紧起来,有事儿问你。”
熊浣被他晃醒,也来了起床气,骂了一句有病,随即扽开沈渚清的手,抬脚将人踹开,重新倒回地上,把皇帝的被子往身上扯,好像真的盖得严严实实的。
沈渚清对接下来的任何发展都毫无头绪,六神无主下,偏偏表白成功的心开始叫嚣着思念起几小时未见的何崎。
这种没有主意的感觉很令人仓促不安,沈渚清迫切地需要一个有经验的军师给自己支招。
虽然身边已经有一件成功案例,但是照宋怀瓷之前那种木头行径,沈渚清还是不打算从他身上采纳什么。
至于蓝宣卿,他那一套说不定只对宋怀瓷那种千年虚拟老古董管用,要是真的照搬在自己身上,反而会显得不是沈渚清自己在跟何崎谈恋爱。
想来想去,最好的军师人选还是眼前的熊浣。
沈渚清抓着熊浣的肩膀,再次把人从“被窝”里薅出来,说道:“你跟我说完再睡,很快的,待会儿给你买盒烟,快点儿吧爷们儿。
熊浣被打扰得没办法,一把格开沈渚清的手,一肚子起床气无处发泄,只能强行撑起酸涩的眼皮瞪他:“有屁就放。”
沈渚清立刻板正坐直,郑重其事地清嗓,说道:“我跟……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何崎先跟我表白了。”
上下眼皮子不受控制地打黏,熊浣索性偷偷眯起一只眼睛,努力在记忆里打捞,说道:“好像是有这回事。”
手指紧张地敲打脚踝,沈渚清又道:“但是我昨天吧,一听到他先跟我开口表白,我心里的那股劲儿就提起来了。
不希望说我就真的那么怂,借着想东想西的借口拖拖拉拉,不敢把真心话说出来,就想着喝杯酒壮胆,那酒壮怂人胆嘛。
结果……啧,搞了一些比较尴尬的事出来,也说了点乱七八糟的话,我现在酒醒了,觉得昨晚给他留下的印象很差,我不知道当时和现如今他心里都是怎么想我的,我现在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
熊浣仰天打了个大哈欠,笼统听了个大概便漫不经心道:“怎么会尴尬啊,是你自己想多了吧。”
沈渚清急了:“哪有人刚表白完就说我想亲你的啊?这怎么看都显得我在占便宜好吧!就好像我是奔着亲他嘴去的。”
脑海中浮现出何崎皱眉抿唇的模样,本该从昨晚就消散的羞愧重新爬上心间。
“这样太轻浮了,而且……我也确实做了一些对不起他的事。”
听到这话,熊浣的瞌睡虫都吓跑了一大半,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谨慎问道:“干嘛?你摸人家了?”
不应该啊。
据他对沈渚清的了解,这小子喝得再醉也该没这个心才对。
沈渚清想起那截轻易便能环在臂弯里的楚腰,耳朵升起热意,吞吞吐吐道:“不、不是摸,我没有摸他,我……我只是…我抱了他,然后……然后就…亲亲了他,我又没有经验,就……把他弄痛了。”
熊浣提着的心顿时放下来。
呼,还好还好。
想到昨晚楚沁护犊子似的把何崎带走,现在沈渚清又说得模棱两可,亏他还真以为是沈渚清把人怎么样了。
他就说嘛,照沈渚清这种刚刚脱离母胎单身的纯情少男,怎么可能一上来就跟贾浩南那种死人渣一样。
熊浣也没了再打盹的心思,挪了挪屁股,背靠着沙发,拎起衣服闻了闻,上面残留的酒气使他嫌弃地撇嘴。
随即,熊浣又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侃侃而谈道:“渚清呐,兄弟跟你说真心话,现在除了什么校园恋爱或者纯爱战士,真的没多少心思是那么单纯的,确认关系后亲啊抱啊真的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你别想得太正式。”
沈渚清没这方面的经验,烦恼道:“我就是觉得发展太快了,感觉我跟他之间摩擦或者产生的感情都跟不上我们现在发展到的节奏。”
迎上熊浣洗耳恭听的眼神,沈渚清顶着心里的不好意思,坦白着那股对爱情的纯粹理想:“我的想象是先牵手,然后慢慢试着拥抱,至于亲吻……我是怕他会嫌弃什么的。”
熊浣莫名地能理解,斟酌着说道:“啊,毕竟是大少爷嘛,有点洁癖什么的很正常,长这么大估计都没跟其他人用过一个勺儿吃同一个喜之郎吧。”
沈渚清为这个说法盖上所言极是的章:“何崎之前有说过,觉得跟别人用一个东西很奇怪,应该是接受不了的。”
熊浣好奇问道:“但凭兄弟我对你这么多年以来的了解,你肯定不是那种逼着人家的人,说明大少爷肯定是乐意且主动跟你亲嘴子的,你自己还干嘛耿耿于怀啊?这不是存心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沈渚清纠结道:“我就是觉得给他留下不太好的印象了,而且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毕竟现在……我跟他的关系不是更进一步了吗?”
熊浣盯着沈渚清看了好一会儿,扑哧笑出声,说道:“我说渚清啊,你是害羞了不敢去见人家吧。”
沈渚清没承认,但他的沉默表明了一切。
熊浣哈哈笑道:“哎呀,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听着语气里的舒坦和戏谑,沈渚清恼羞成怒,朝着熊浣重拳出击,板起了脸:“你到底靠不靠谱?有没有办法?”
熊浣捂着仿佛受了内伤的胳膊,抱怨道:“我能有什么办法?你自己要是逃避不敢去见他的话,我就算把你抬着去,你也不敢迈出那一步啊。”
沈渚清若有所思般低下头,好像真的听了进去。
熊浣自然知道沈渚清对待感情的太过执着。
这份过深的重视以至于让他在某些方面会显得较真,总会钻起一些在旁人看来不必要的牛角尖。
归根究底,也仅仅是因为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从而导致这份感情破碎。
但任何付出向来都应该是双向的。
熊浣自然支持自己这个发小去追求他难得喜欢的人,愿意鼓励他去追逐那个人的身影,但就是因为了解,所以才更害怕他因此陷得过深。
担心当某种不可抗性的矛盾出现,产生了覆水难收的「分离」时,自己这个重感情的发小会陷入一种难以释怀且自我怀疑的死圈子。
这样想着,熊浣也不再跟沈渚清说笑,拍了一下沈渚清的肩膀,勾手示意对方看着自己。
“你听着,首先,何崎他又不会吃了你,其次,你当前心里的任何想法只能代表你自己。
你怎么知道你跟他表明心意的过程他就一定是不满意的?你怎么就知道他真的讨厌跟你亲嘴?又凭什么觉得你给他留下的印象就肯定是不好的?
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同的看法,从不同的视角去看待同一个事情的时候,也会因为不同的眼光而产生不同的观点和意见,我从之前就一直告诉你,你得去接受木已成舟,得放宽心态去看待这些事情,别将来把自己绕进去。
你看,与其自己在这猜猜猜猜半天,搞得自己又虚又怕的,跟那种什么内耗一样,还不如当面去见见,或者说给人家发个消息,试探一下人家的态度。
你从昨晚回来就跟不省人事似的,你就没有想过大少爷会给你发消息吗?”
不知道是茅塞顿开还是言之有理,反正沈渚清已经开始满客厅找他的手机了。
最后在沙发底下,沈渚清找到了不知道是以什么姿势落地,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掉进去的手机。
按下侧边键钮,锁屏上浮着两则消息弹窗。
一则是宋怀瓷询问他到家了没有的,另一则是何崎的。
沈渚清赶紧点进去,发现何崎给他发了不少消息。
第一条是跟宋怀瓷一样问他到家了没。
第二条是问他头不头痛,会不会很难受。
可能是以为他还没到家,何崎便跟他分享起行踪,说自己被楚沁带去吃宵夜了,还附带了一张照片。
沈渚清点进去看,发现是一处热闹的夜市。
或许是看他久久没回复,出于担心吧,何崎还曾打了个电话过来。
绿色的聊天气泡上没有显示通话时间,而是明晃晃的「已挂断」三个字。
最后的一条消息是:「明天起床可能头和胃会不太舒服,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订一份餐和椰子水过去。」
也是同样跟前面那些消息一起石沉大海。
沈渚清立刻求助身边的熊军师:“何崎昨晚居然给我打过电话,我完全没印象,可能是被我无意识挂掉了,怎么办?”
熊浣看看聊天记录,安抚道:“你别急啊,重要的是你回消息的态度,他最后那么说肯定是关心你,也是希望你明天能通过这个‘小台阶’给他回消息。”
沈渚清难得嫌弃自己笨,品不出何崎是不是这个道理,便且当是有用的听。
熊浣支招道:“简单,你就说「头是有点痛,昨晚回来就睡了,你会不会难受」。”
沈渚清将信将疑:“能行吗?”
熊浣啧道:“你爱信不信,我只教这一次。”
瞥了一眼沈渚清手机上的时间,发现已经要十一点了,熊浣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道:“我先去刷牙洗澡了,一身宿醉的酒味,真是受不了。
你要是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就照着平时怎么聊的,现在就怎么聊就行了,至少别让大少爷觉得你跟他聊天是有负担的。 ”
沈渚清头也没抬,照着熊浣所说专心给何崎回着消息。
何崎还要到点上班,比他们起的准时,回复消息的速度也快:「不会,我都习惯了,而且昨晚我也没喝醉,完全不头疼。」
没等沈渚清回复,何崎的下一条消息就弹出来:「你要直接过来吃午饭吗?还是我给你点椰子水和餐过去?」
随着这条气泡弹出的还有沈渚清名为心动的小欢喜。
隐约有点感觉何崎跟之前相处的时候有点不一样。
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
沈渚清由心而发,打字道:「我想去见你,跟你一起吃午饭。」
何崎很快回道:「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见你。
我在公司,等你过来,路上注意安全。」
沈渚清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看到最后就反复再看一遍,默默在心里读了很多次。
好不真实啊。
他居然……真的跟何崎在一起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心里的那点忐忑也随着在给何崎发消息的过程中渐渐淡去了。
两人之间的氛围没有因为任何因素而出现改变,跟之前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多了些揉在文字里的、那些丝丝缕缕的甜蜜。
这种感觉熟悉而又平淡,还有点新奇,让沈渚清格外安心。
如果硬要说改变的话,恐怕就是何崎对他的态度变了,比之前更加自在放松了,说话表达也直接了很多。
沈渚清想:我和他之间的感情至此也会变得更加亲昵熟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