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庆功宴结束,时间已经来到十点。
以萧凛为首的留着肚子就等今晚下班这顿的几人都吃得肚子滚圆。
楚沁从家里顺来的两瓶梅洛红酒在宣布各回各家时早已见底,可谓是吃美了,也喝美了。
承包了红酒消耗主力的萧凛还能站着,应该是酒精还没彻底代谢上头,就是说话有点大脑追不上嘴:“我、我打车走就好。”
何崎嫌弃地瞟了他一眼,薅住萧凛准备打车的胳膊,对沈渚清问道:“你车呢?先把他送回去。”
沈渚清这边也扛着一个歇菜的熊浣,无语地闭眼叹息,说道:“我去开过来。”
说完就把熊浣转手给了陈若茗:“帮我拉着他别摔地上就行。”
陈若茗背上还背着一个睡过去的周攸文,沈渚清丢下人就干脆利落地走了,眼见熊浣踉跄着倒过来,陈若茗只能弯点腰避免背上那个掉下去,费劲抽出一只手,及时捞住准备亲吻大地的熊浣。
陈若茗本来就高,长腿长手的,熊浣被他一手卡着肋下,差点当场岔气,难受地攀着陈若茗站好,说道:“别那么…用力呗,我都要吐了。”
楚沁看着这三个小趴菜,忍不住吐槽道:“这是趁我们不注意喝了多少?给我两瓶酒都干完了,咱喝不了就别喝呗。”
萧凛还算是干杯三人组里较为清醒的那个,反应了一会儿才躲开何崎的手,说道:“没事,我自己打车可以,只是微醺而已,不用麻烦何总。”
说着就要走,隐隐虚浮的脚步没留意到前面的两节台阶,一个踩空身子就歪了。
幸好宋怀瓷和舒沐语反应快,一个箭步就左右捞住了萧凛。
萧凛很快自己稳回身子,迟钝地看了看两人,说道:“没、没事。”
舒沐语顺势将萧凛拉回来,跟何崎说道:“我的妻子会来接我,或者由我送他回去也可以。”
何崎跟舒沐语算不上相熟,不想因此麻烦舒沐语,说道:“不用不用,我们知道他家在哪,顺路的事,而且他晕车,不知道现在这喝完酒坐车会不会难受,万一吐了也给您和您夫人添麻烦。”
那样的话还不如吐在自己人车上,实在是太丢脸了!
舒沐语倒无所谓地笑笑,说道:“这算什么麻烦?晕车而已,如果他能习惯的话他也不想,更何况喝完酒之后方向感就是容易不好,吐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家宝贝小时候也晕车,车刚动没多久就要晕要吐的,但越晕她越要坐,吐多了,硬是给自己身体坐服了。”
楚沁对这份“彪悍”发出赞叹:“嚯,太行了,让身体知道谁才是主人。”
被舒沐语稳稳扶着的萧凛就盯着舒沐语不说话,但舒沐语能明显感受到自己抓着萧凛的手已经需要手动控制对方的平衡了。
知道萧凛已经开始犯迷糊,舒沐语看了看手机上林熙悦发来愿意多捎一人的消息,说道:“晚上冷,就都别站在这吹风了,咱清醒的人都会觉得冷,他们喝醉的估计也不好受,何董,请把这位萧助理的地址发给我吧。”
舒沐语都说到这份上了,何崎只好把萧凛住的公寓地址报给舒沐语:“但我不知道他具体住在几楼,到了估计得问问他。”
舒沐语把找到的导航发给林熙悦,再发了条消息报备具体情况,等林熙悦回了一句:「 oK,我到了」,舒沐语便把意识开始出走的萧凛带走。
等沈渚清把车开过来,跟何崎一块把缠着陈若茗开始说情话的某醉鬼打包上车,问宋怀瓷:“老大,车上还有得坐,你跟蓝宣卿上来吧。”
这个点,吴叔应该已经下班了,宋怀瓷想回去也得打车,不如自己顺势把两人都送回去。
宋怀瓷看了看后座躺平的熊浣,摆手道:“无妨,你们走就好,我已经打好车了。”
何崎从副驾驶探出头:“啊?怀辞哥你什么时候打的?”
宋怀瓷笑盈盈道:“你们把熊浣从若茗身上摘下来的时候。”
熊浣从后座爬起来,扒着车窗,舌头打着结说道:“那老大白白~男大…白白~周攸文白白——”
周攸文被自己的名字短暂唤醒,费劲地抬起脑袋看了一眼就草草挥着手,手还几次打到陈若茗的脸,惹得陈若茗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宋怀瓷被这幕逗得失笑,转头对车里真正清醒的两人说道:“回罢。”
自知劝不动宋怀瓷,沈渚清便叮嘱了一声注意安全,这才启动车辆离开。
楚沁打了个哈欠,也准备带着何镜白走人:“那宋总,我就不陪你和蓝秘书等车了,我开始困了,先撤了,路上注意安全啊。”
宋怀瓷自然不强留:“这是自然,路上小心。”
楚沁抬手示意,等何镜白跟宋怀瓷说完再见就拉着何镜白离开。
陈若茗也耐不住背上周攸文的哼唧,被宋怀瓷劝离现场,找了根带子,把睡得迷糊的周攸文跟自己绑紧,确保对方不会在机车行驶过程中掉下去才跟宋怀瓷挥手拜拜。
原本还算热闹的门口一时间就只剩下宋怀瓷和蓝宣卿。
宋怀瓷把蓝宣卿带到一边,以免站在大门口挡着其他人的出入,摸出手机查看滴滴距离。
始终保持沉默的蓝宣卿忽然钻到前面来抱住宋怀瓷的腰,把宋怀瓷拿着手机的手拉下来,让人看着自己。
宋怀瓷如他所愿摁熄屏幕,抚上蓝宣卿的发顶,温声哄慰道:“车还有三分钟就到了。”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手里抱得更紧,拧眉道:“你不许对他们笑。”
宋怀瓷眨了眨眼,随即莞尔,顺着蓝宣卿的话应好。
蓝宣卿心满意足般靠着宋怀瓷的肩膀,又嘟囔道:“冷。”
宋怀瓷便将蓝宣卿环着自己腰的手带下来,脱下风衣披在蓝宣卿身上。
刚扣了两颗纽扣,蓝宣卿就侧身躲开宋怀瓷的手,自己把扣好的纽扣解开,脚下随着棉花一样的地面往旁边晃了一步。
宋怀瓷赶紧扶住蓝宣卿,重新帮他把纽扣扣好,说道:“莫闹。”
蓝宣卿看向宋怀瓷,依言放下手,没一会儿又开始喊热了。
瞧他皱着眉,一副不舒服极了的样子,宋怀瓷只好把纽扣解了,将风衣敞开:“这样?”
蓝宣卿这才点头。
一辆白色轿车在不远处停下,打起双闪,宋怀瓷认出车牌,牵上蓝宣卿的手,问道:“能走吗?”
蓝宣卿又点头。
宋怀瓷便拉着蓝宣卿慢慢走向轿车,拉开后座车门,先将蓝宣卿哄进去,对司机报了手机尾号才绕到另一侧上车。
刚关上车门,蓝宣卿立刻靠过来,重新牵上宋怀瓷的手,严肃道:“你不许跟别人说话。”
宋怀瓷勾唇,替蓝宣卿把肩上的风衣拉好。
得不到回应的蓝宣卿开口问道:“听到没有?”
看着蓝宣卿被酒精带红的脸和脖子,宋怀瓷有意逗他,反问道:“为什么?”
车辆启动的幅度让蓝宣卿笨重的身体不听使唤,顺势一脑袋栽到宋怀瓷怀里,小声说道:“要把你藏起来。”
宋怀瓷用手稳稳托住蓝宣卿的脑袋,以免车辆行驶的幅度带来眩晕,声音学着蓝宣卿压低:“把谁?”
蓝宣卿闻到宋怀瓷身上的清柠香,顺着应道:“你。”
宋怀瓷语气含笑,又问:“我是何人?”
蓝宣卿抬起头,车窗外橘黄色的路灯照亮那双红眸,车载蓝牙播放着耳熟能详的老情歌,勾着上扬弧度的唇像某种邀请,让蓝宣卿受到大脑第一想法的蛊惑,操控身体做出最诚实的反应。
黑眸将将逼近,宋怀瓷及时用另一只手捏住蓝宣卿的后脖颈,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司机,将人推开些,低声哄道:“卿,不可。”
否则蓝某人酒醒后绝对会后悔羞耻的。
被白月光拒绝了亲吻的蓝宣卿脸上露出好懂的可惜。
之后几次靠近都被推拒,那双黑眸就开始幽怨地盯着宋怀瓷,后牙也不满地磨着,心里头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不甘心的小算盘。
车辆将两人送到公寓楼下,宋怀瓷半揽着走路开始踉跄的蓝宣卿上楼,熟练从地毯下摸出钥匙开门。
随后,宋怀瓷伸手将客厅灯源打开,扶着蓝宣卿帮他把皮鞋脱掉,这才带着人进了屋,将门关上。
再转过身,未被经许的吻先一步倾压。
肩膀被一双手强势地摁向门板,后背碰出一道不小的声响。
宋怀瓷平静看着黑眸里的占据,像在报复刚才的冷落与推拒,强蛮撬开他的唇齿,将舌尖残留的果香酒气推入城池。
顽皮。
双掌包容地抚上脸颊,迎合换来对方算不上温柔的幼稚宣泄。
风衣随着更进一步的霸道掉落在地上,肩膀处的压制得到开释,领带又被指尖扯近,吻更深,紧贴的身体令彼此的体温在交织在升腾,像一支狂乱的欢舞。
待失了分寸的喘息退开,宋怀瓷顺着低下头,安抚性轻吻蓝宣卿的唇尾,拇指摩挲着面肌,笑问:“还气吗?”
蓝宣卿眸色深了深,没有应答。
窥见黑眸深处躁动的情欲,宋怀瓷放下捧着蓝宣卿脸颊的手,弯腰捡起地上的风衣,转手挂在挂钩上,又将蓝宣卿带到沙发坐好,找来拖鞋给蓝宣卿穿上,再给蓝宣卿倒了小半杯清水,哄着喂了下去。
蓝宣卿瘫在沙发里,醉意使眸色变得朦胧迷糊,宋怀瓷轻声询问道:“洗澡吗?”
蓝宣卿慢半拍地摇摇头。
绝对不能跟他一起洗啊,那样的话,海绵绝对会膨胀的。
宋怀瓷了然点头,蓝宣卿就看着宋怀瓷站起来,走过去把他的卧室门打开,把里头的灯摁亮。
怎么感觉有两三个宋怀瓷……
随后,宋怀瓷又回来把蓝宣卿抱起来,意识到自己突然腾空的蓝宣卿淡淡哦了一声,手里迅速攀紧宋怀瓷的肩膀。
要一起睡了吗?
两三个睡一起的话,床会不会太小了?
喝醉的人总会比平常更重一些,宋怀瓷却依旧轻松地把蓝宣卿抱进卧室,放到床上,把被子拉过来掖好,摸摸他发热的脸:“睡吧,我走了。”
?
走?
不一起睡?
蓝宣卿也确实这么问了。
宋怀瓷安抚道:“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来就离开。”
美梦破碎,蓝宣卿自然不肯,死死拉住宋怀瓷的小臂:“不许走。”
宋怀瓷倾身亲了一下蓝宣卿的额头,说道:“听话,明日我来接你可好?”
蓝宣卿虽然醉了,但关于宋怀瓷的事上可没那么好骗,手里又用了力,生怕宋怀瓷甩开他跑了似的,不依不饶道:“不许走。”
昏沉的大脑捕捉到宋怀瓷皱起的眉,以为他是生气了,蓝宣卿便立刻使出蓝氏撒娇大法:“哥,我头痛,你不要走,留下来陪我吧?
我不想哥走,哥,陪我,平常你都会留下来,为什么今晚就说要走?
我、我真的头痛,动一下就痛,你走了我更痛,就没有人照顾我了,你不要走,好不好宝贝?”
捕捉到新鲜词汇的宋怀瓷看向蓝宣卿那张冷淡的脸,问道:“你说什么?”
蓝宣卿重复道:“好不好宝贝。”
宋怀瓷怔住,问道:“为何?”
被酒精彻彻底底糊了大脑的蓝宣卿连思考都费劲,当前只想拼命留住宋怀瓷,硬是扛着动一下就晕天转地的脑袋挪过去,抱住宋怀瓷的腰:“因为……因为哥是我的宝贝,独、独一无二的宝贝,是我心里最重要的宝贝,我想叫你宝贝,你就…是我的宝贝。”
从未有人将他拟作独一无二的重要至宝。
“若我非宝,只是一块鱼目混珠的鄙石……”
“哥不是。”
宋怀瓷看着蓝宣卿忽然变得坚定的眼睛和语气,听着蓝宣卿一字一句地说着:“哥就是宝贝,是赐给这个世界的礼物,是我的幸运。”
无言良久,指尖轻轻抚上爱人的眉尾,那枚被藏在青丝下的小痣。
“好了,睡罢,愚留下就是。”
宋怀瓷轻轻托着蓝宣卿的脑袋放回枕头上,拍抚着蓝宣卿的肩膀,在酒精的作用下很快将他送入梦乡。
宋怀瓷轻手轻脚去到卫生间,从架子上取下毛巾打湿,拧去水分后回到床边,小心为爱人洁面。
心口的悸动到此刻依旧难以平复。
宝贝。
宋怀瓷在心里呢喃着这个新鲜称谓,在蓝宣卿眉间轻轻印下浅吻,试探着唤道:“宝贝。”
蓝宣卿仿佛真的听见宋怀瓷的声音,往床边宋怀瓷坐着的位置扭动身子,侧过来的脸正好贴上撑在枕面的手背,喃喃应了声哥。
心脏剧烈鼓动,催使宋怀瓷想伸手去揽住频频惹动心防的爱人,将他拥入怀里,听他说出那些勾人的话,贪恋地向他亲吻,与他缠绵云雨。
宋怀瓷小心地翻转手掌,使拇指堪堪抵着纤长黑睫,感受着蓝宣卿的安稳呼吸落在掌心,有些痒。
片刻,宋怀瓷克制地将手抽离,深深呼吸几番才带上毛巾,略带狼狈地逃进卫生间。
凌晨,蓝宣卿是被梦扰醒的。
他梦见宋怀瓷不辞而别,被小说里常说的系统带走,猛然惊醒时,房间四下昏暗,身边空无一人。
蓝宣卿隐约记得宋怀瓷应该是有留下来的。
他慢慢坐起来,酒精还没被分解,头脑沉得厉害,感觉微微动一下都痛。
缓慢挪到床边,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发现一双拖鞋整齐摆在地上,不难知道是谁的手笔。
蓝宣卿穿上拖鞋,艰难地扶着床垫站起来,微凉的夜风带来不适,蓝宣卿顺着看向窗边,大脑传达接收到的视觉信号,告诉他那里就站着宋怀瓷。
蓝宣卿趿着拖鞋挪过去,从后面抱住宋怀瓷,叫道:“哥。”
几乎是扑过来的力道让宋怀瓷身子往前倾了一点,染上夜风的手覆上蓝宣卿手背,轻声问道:“怎的醒了?”
蓝宣卿迷糊应道:“哥要走。”
宋怀瓷转过来,把蓝宣卿拥在怀里,哄道:“不走,我留下来陪你,安心睡吧。”
其实他完全没困意,以往这个点也是在等着天亮而已。
蓝宣卿瞄了一眼窗外时不时划过的车流,像一颗颗流星,大脑一时跟不上视觉传达,有种恶心想吐的感觉,带得蓝宣卿头跟着又痛起来,只能暂时靠着宋怀瓷。
“哥…在干什么?”
转移一会儿注意力吧,实在太难受了,不然都怕等会吐在宋怀瓷身上。
宋怀瓷应道:“闲着没事,看会夜景。”
“哥之前也这样吗?”
天,头好痛,好困,要不再睡会儿吧。
宋怀瓷回忆着从前枯燥重复的日子,答道:“嗯,有时是在书房,有时也会到院中漫步,抬头看着天上的繁星与皎月,也算难得的清静与雅致吧。”
“那…哥想家吗?”
哦,闭上眼睛好像好点了?就是世界怎么还在转?妈的,这些打不死我的一直在打我。
宋怀瓷思索片刻,温声道:“有家人的地方才称作家,愚以为,卿在何处,家便在何处。”
怀里倚靠的力道逐渐沉重,宋怀瓷将面条似往下歪的蓝宣卿揽紧,侧头去看,对方已然被酒精重新催眠。
宋怀瓷笑叹一声,说道:“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