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少轩怒气冲冲回到自家大宅,一身戾气挥之不去。
集市上布青当众顶撞羞辱他的那番话,时时刻刻在脑海回荡。堂堂林家嫡少,在众目睽睽之下受此奇耻大辱,哪里咽得下这口恶气。
“来人!”
林少轩一声怒喝,数名身强力壮的林家仆役快步赶来,个个手中攥着胳膊粗细的木棍,面色凶悍。
“你们带上家伙,去集市街口那个酒摊!”林少轩眼神阴狠,咬牙吩咐,“把他所有酒坛尽数砸烂!那两个乡下小子,给我狠狠打残,记住,别打出人命,只要留一口气便够。出了任何事端,一切由我林家担着!”
一众仆役齐齐躬身领命:“谨遵少爷吩咐!”
十几名壮汉手持棍棒,浩浩荡荡,直奔集市而去,打算当众砸摊伤人。
可他们刚快要赶到酒摊跟前,街边人群忽然一阵大乱。
“闪开!官府差役来了!”
一声声呼喊响起,街上百姓纷纷向两旁避让,慌慌张张退到路边。
那一群准备动手的林家仆役见状,脚步猛地顿住,不敢再往前冲,只远远站在人群外围观望,不敢公然在官差眼皮底下行凶。
几名身穿皂衣的衙门差役分开围观人群,大步走到布青的酒摊之前。
寒光凛凛的腰刀挂在腰间,全场喧闹瞬间压低下来。
为首的差役面无表情,看向布青高声说道:“有人将你告下!跟我们回县衙衙门一趟,当堂回话!”
布青眉头骤然紧紧皱起,心中第一个念头,便是方才拂袖离去的林少轩,他万万没有料到,这纨绔心胸狭隘至此,居然能够调动官府差役来找自己麻烦。
但他神色依旧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布青转头看向身旁的虎子,轻声叮嘱:“我随官爷走一趟。摊子你收好,把酒妥善运回家里。”
虎子一听要带走布青,瞬间急红了眼,猛地跨步上前,张开手臂挡在布青身前,怒目对着一众差役:“凭什么抓我哥!我家大哥犯了什么王法!”
虎子情绪激动,浑身气势暴涨。
几名差役神色一变,唰的一声,直接抽出腰间的钢刀,刀刃寒光闪闪。
眼见冲突一触即发,布青伸手一把将虎子拽到自己身后,对着差役拱手,从容赔话:“官爷恕罪,我这兄弟性子耿直鲁莽,脑子转不过弯,诸位切莫见怪。”
说完,布青侧过头,目光严厉看向虎子,压低声音呵斥:“虎子,不许胡闹。我去去就回。回去之后,千万不要把这事告诉清禾,免得她在家担惊受怕。”
虎子眼眶通红,满心不甘:“哥!”
布青眼神一厉:“听我的,听见没有。”
对上布青坚定的目光,虎子万般憋屈,终究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官爷,我跟你们走。”布青不再多言,坦然迈步,跟随差役离开集市。
远处,林家一众仆役眼睁睁看着布青被官差押走,砸人毁酒的计划无从下手,只能匆匆折返林府向林少轩复命。
“少爷,事情有变,我们还没来得及动手,县衙差役便已经到场,直接把人捉拿带去衙门了。”
林少轩听闻禀报,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阴冷的笑意,折扇在手心轻轻一拍。
“呵,倒是省得我们动手。”
“既然已经被带去县衙,那再好不过。我便亲自前往衙门,我倒要看看,敢和我林家作对的人,今天能不能走出大牢。这一次,我要让他把牢底坐穿!”
在他眼中,布青一个乡下泥腿子,一旦入了大牢,生死荣辱全凭他们林家摆布。
……
县衙公堂,肃穆威严。
厚重的衙役站列两侧,水火棍杵在地上,气氛压抑。
布青被带上公堂,抬眼一望,顿时明白了全部缘由。
公堂之下,地上跪着两个妇人,正是之前上门撒泼、被虎子丢出院外的二弟媳与三弟媳。
二人衣衫凌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对着堂上的西县令不停磕头哭诉。
“青天大老爷,求您为民妇做主!”
“都是布青!是他害了我家男人!如今二郎、三郎终身残废,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求大人严惩布青,还我们一个公道!”
布青看见二人,不由得朗声大笑,笑声带着几分嘲讽。
“老二家的,老三家的,你们二人,真是无可救药。”
“二郎、三郎贪心逞能,自己执意上山打猎,遭遇猛兽,落得重伤,如今反倒把所有罪责全部扣在我的头上?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
二弟媳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指向布青,面目狰狞,高声争辩:
“怎么就怪不得你!若不是你整日上山打猎,出尽风头!引得我家男人心生嫉妒,他们怎么会冒险进山!”
“一切祸根,全都是因你而起!要不是你,我们两家怎会落到这般凄惨境地!”
三弟媳也在一旁连连磕头附和,哭嚎声响彻公堂:“大人!就是他的错!一定要让布青赔钱抵罪!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西县令坐在公堂之上,目光沉沉,看向站在堂下的布青:“布青,她们两人控诉于你,是你引诱逼迫布二郎、布三郎上山狩猎,致使二人重伤致残,此事,你有话可说。”
县令坐在高高的公堂之上,目光沉沉看向堂下的布青。
布青抬目拱手,声音洪亮,不卑不亢当众回禀:“大人,我上山打猎,只为养家糊口,谋求生计,这何错之有?若照二位妇人所说,旁人见我上山,便也要跟着进山冒险,一旦遇险受伤,罪责便要扣在我的头上,天底下哪有这般歪理!若是如此,那猎户皆不能上山狩猎了。她们二人纯属胡搅蛮缠,还望大人明察,秉公断案!”
堂上县令闻言,嘴唇动了动。
他本就暗中收了好处,有心要为难布青,可布青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句句合乎情理,围观听审的百姓也在堂外窃窃私语。一时间,他竟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强行定布青的罪名,脸上露出几分迟疑。
跪在地上的二弟媳与三弟媳瞧出县令的犹豫,二人飞快对视一眼,暗中给西县令递了一个眼色,眼神里满是催促。
西县令左右为难,拿不定主意如何强行判案。站在县令身侧的师爷连忙俯身,凑到他耳边低声嘀嘀咕咕说了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