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三人这样灼灼注视着,黄文海只觉得肩头压着千斤重量,压力山大。
他喉结滚了滚,忽然起身挺直脊背,双手垂在身侧,目光沉肃地看向卢曼,随即深深躬身,语气却字字铿锵:“在这里,我代表国家对卢家先辈在抗战前后为民族、为组织做出的杰出贡献,表示由衷的感谢。”
邱国盛与郑云龙见状,立刻同步起身,齐齐躬身颔首,神情肃穆庄重,满是对先辈的敬服。
卢曼有些猝不及防,反应却不慢,猛地站起身,双手下意识往前虚扶,随机反应过,赶紧深深鞠躬回礼。
她眼眶骤然发热,声音带微不可察的哽咽,却字字清亮:“先辈所为,皆是本分,晚辈不敢当。”
待四人直起身,重新落座。
黄文海收起眼底的情绪,语气沉了几分,缓缓开口:“在文革,甚至更早之前,就有外国势力渗透,内外勾结,盯上了医药公司的核心专利,还有他们手里万花会海内外产业的股份。”
“为达目的,敌特不择手段,步步紧逼,施展各种手段,巧取豪夺,特别是文革时期,保护伞的势力膨胀更大了。”
“为了保住心血也为了自保,他们计划暂时离开大陆避祸。”
他顿了顿,指尖轻点桌面,斟酌着措辞,目光沉沉落在卢曼已然凝重的脸上,声音不自觉的带着几分叹惋:“你奶奶偏偏在登船前发生意外,没能赶上,无奈之下只能隐姓埋名,一路辗转回了祖籍老家。”
“而如期出发的人,据说遇上了台风,船翻了,幸存者寥寥无几,而他们自此便下落不明。”
尽管卢曼早有最坏的猜测,可“船沉了”三个字落进耳里,心还是狠狠一沉,指尖骤然攥紧,指节泛白,就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失神的望着桌面,睫毛轻垂,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一旁邱国盛眉头狠狠拧起,喉结闷声滚了一圈,原本发亮的眼神有些暗沉,指尖重重蹭着桌沿。
郑云龙抿唇不语,神色肃穆,双目微凝,望着卢曼单薄却倔强的身影,若有所思。
“咳咳。”顺利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黄文海飞快收起眼底的情绪,话锋再转,语气添了几分肃穆。
“你亲爷爷,是在对越自卫反击战的东溪靠松山战役里牺牲的。”
“那是绝地险地,越军凭险设伏,他所在的坦克穿插部队遭火力封锁,为掩护战友撤退,壮烈牺牲的。”
“可谁能想到,没多久张景惠就在间谍势力的运作下,顶替了他的身份。他装作头部受伤失了忆,连档案都被人动了手脚。”
黄文海轻咳两声,满是愧疚,“那时你奶奶都收到牺牲的通知书,当场哭到晕厥,只当天人永隔了。”
“偏偏那时,时局动荡,部队调动频繁,他又换了驻地,四周都是新补上来的战友,根本没人认得你爷爷,就这么让他顶着你爷爷的身份,堂而皇之的苟活了这么多年。”
黄文海说到这儿,喉结滚了滚,有些不忍,但还是接着说:“还有你爸当年潜伏收集贩毒证据,却因身份突然暴露而牺牲;你妈因为实验室爆炸,也身亡,也是他们的手笔。”
“靠!!!”
邱国盛气得一拳砸在实木桌上,茶杯震得哐当响,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了手背都浑然不觉。
见黄文海和郑云龙看过了,迁怒的怒目而视。
两人默默的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其实,他们也憋了一肚子的气呢。
卢曼凝眉不语,垂在身侧的手却是越攥越紧,指尖深深陷进肉里,鲜红的血珠顺着指缝一点点渗出,滴落在地面上。
此时,她眼底凝霜,心底含恨,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冷笑,眼中寒芒毕露——真是好的很呢!
这势力可真是神通广大,不仅能把烈士的身份硬生生安在间谍身上,把死人变“活”了,还能处处伸爪子,轻易置人于死地。
最可气的是,还可劲逮着她们一家霍霍,这老天可真是视万物如刍狗啊~
卢曼在心里发狠:若到时审判结果不如意,可别怪她不择手段。血债,终究要血偿!
黄文海见状,摸了摸鼻子,哪怕事情与他无关,心底也满是愧疚,声音放轻了些:“还有件事,这么多年,你们一家其实一直处于他们的监视中,一天也没间断过。”
“就连你们家日子过得那般艰难,吃了上顿没下顿,奶奶带着你四处颠沛,也是他们暗中做的手脚,就为了一步步把你们逼进绝境。”
卢曼漫不经心的掀起眼皮,冷嗤:“为什么?怕被揭穿?”
一旁的邱国盛也收起了迁怒的怒火,只剩满脸凝重;郑云龙更是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探究。
黄文海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同情:“不仅是怕被揭穿身份,更是坚信你奶奶知道卢家的藏宝地,想把她逼到无路可走,主动去开启宝藏。”
卢曼一时有些无言,她奶奶知不知道宝藏的事,她不清楚,但她自己却是知道的——那笔所谓的宝藏,有部分还是她亲自埋的。
没等她回过神,黄文海又抛出一句:“你知道你奶奶什么非得把你当男孩子养?”
卢曼眨巴眨巴眼,眼底的寒意稍退,多了几分茫然:“不单是为了保住家里的地吗?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吗?”
是的,为了保住家里的地。
天高皇帝远,你永远不知道某些政策落到基层,会被扭曲成什么样。
当时土地政策有变,按人口分地,而落实到她奶奶那个地方,就变成了女孩子分的地少,甚至分不到。
黄文海缓缓点头,语气沉重地揭开另一层真相:“分地是幌子,保命才是真。”
她猛地抬眼,眼里满是错愕,身旁两人也不遑多让,黄文海却没停:“那会儿卢家早看透了局势,主动把名下田产、商铺、山林这些偌大家业,一文不收全上交了,没要半点补偿,只提了几条不算要求的要求。”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里头最扎眼的一条,就是卢家所有未婚女孩,每年都能从这些上交产业的收益里,领一份固定的分红,旁人干涉不得。”
“这条件,到现在还作数。而且,那笔累分红,到现在,早滚成了一笔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巨款,足够普通人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