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白在祭坛深处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三百年前那场诛魔大战的真相竟被刻意篡改,
而当年“以身殉道”的玄阳真人,其实早已沦为魔尊的容器,
更可怕的是,整个修真界的飞升之路,从一开始就是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祭坛深处的空气粘稠如蜜,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沈夜白指尖掠过那枚温润的白玉符牌,其上“玄阳”二字在幽光中明灭不定,像一颗虚弱的心脏仍在艰难搏动。三百年的尘土未曾掩盖它半分灵韵,反而因岁月沉淀,透出一股悲怆的庄严。
符牌边缘,一道细微裂痕蜿蜒向上,触手处,竟有丝丝缕缕极淡、却异常纯粹精炼的魔气,如同最狡猾的毒蛇,试图钻入他的经络。这魔气与他所知所感截然不同,没有暴戾,没有污秽,只有一种冰冷的、高高在上的“秩序”,仿佛这魔气本身,就是某种法则的体现。
他的目光转向符牌下方压着的一卷帛书。帛色沉暗,非丝非麻,触手冰凉柔韧,历经数百年不朽。小心展开,其上字迹并非笔墨书写,而是以灵识乃至某种更本源的力量镌刻,银钩铁画,每一笔都蕴含着书写者当时的剧烈情绪波动——绝望、挣扎、不甘,最终归于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冷。
“余,玄阳子,道陨前百七十三日,始觉有异。道基深处,魔种暗藏,非外侵,乃自生……”
沈夜白的心猛地一沉。自生魔种?以玄阳真人当年号称半步登仙的修为,心志何其坚毅,道基何其稳固,怎会无端自生魔种?他继续向下看去。
“初时微不可察,渐与神魂相融,夺舍于无形。余穷尽手段,遍查典籍,方窥得一鳞半爪。此非寻常心魔,亦非域外天魔侵染,其源甚古,牵连甚广……似与‘飞升之约’有涉。”
飞升之约!沈夜白瞳孔骤缩。那是修真界最古老也最神圣的传说,据传上古末期,最后一批真正的大能羽化登仙之前,与天地订立契约,为后世修士留下一条相对“规范”的飞升通道。正因有此约定,三千年来,修真界虽纷争不断,但大体上境界攀升、渡劫飞升皆有法可依。难道这基石般的传说,竟藏着惊天隐秘?
帛书上的字迹越发潦草,灵力波动也越发狂乱:“……余暗中查访,惊觉历代成功飞升之先贤,其最后踪迹、所遗感悟,皆有矛盾悖逆之处。更有数位惊才绝艳、本有望破界而去之前辈,于临门一脚前莫名道陨或疯癫。余疑,所谓飞升,非超脱,或为……献祭?”
献祭二字,力透帛背,那最后一笔几乎将帛书撕裂,透出书写者当时无以复加的惊骇与愤怒。
“魔种日深,余时日无多。此魔非彼魔,其志不在屠戮毁灭,而在……置换。以吾辈修士千载苦修之灵韵道果,滋养彼方之物。余不敢言,不能言。诸大宗门,圣地仙府,乃至余之挚友门徒,恐早有沉沦而不自知者。设此祭坛,封存此卷,以本命灵牌为引,非为自救,唯愿后来者,见之,警之……”
帛书末尾,是一段复杂的星图与灵脉走向勾勒,旁边小注:“魔念渗透,依灵脉而行,尤以‘升仙台’古址为甚。三百年前诛魔战启,余不得已顺势而为,假意入魔,诱群魔聚于青云涧,借天道劫雷与诸道友之力,行封印之事。然魔源未除,封印需时时加固,余残魂与魔种纠缠,镇于此地,亦为看守。后来者若至,持余符牌,可暂控部分禁制,速离,勿信……”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点灵光湮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沈夜白握着帛书和符牌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三百年前那场被无数诗歌传颂、奠定了当今几大宗门格局的“诛魔大战”,真相竟是如此?所谓的正道领袖玄阳真人并非以身殉道封印魔尊,而是早已沦为“容器”,那场大战本身,可能就是一场清除知晓太多内情之人、并顺势将隐患集中封印的阴谋!而玄阳真人最后残存的意志,在这暗无天日的祭坛深处,孤独镇守了三百年。
难怪此地的封印阵法如此繁复古老,且带着一种自我吞噬、内外隔绝的诡异气息。它封镇的不只是外魔,更主要的是玄阳真人自身与那“魔种”的结合体,以及……这个足以颠覆整个修真界的秘密。
“飞升之约……献祭……置换……”沈夜白喃喃自语,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如果玄阳真人所疑为真,那么数千年来所有修士孜孜以求的飞升,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整个修真界的繁荣与传承,竟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与掠夺之上?
他想起宗门典籍中对飞升先祖们语焉不详的记载,想起历史上几次蹊跷的、导致天才陨落和传承断绝的“天妒”事件,甚至想起自己修行路上一些微小的、曾以为是心障的滞涩感……丝丝缕缕的线索,在此刻被这卷帛书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向。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手中玄阳真人的本命符牌忽然轻轻一颤。并非被他催动,而是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自发地亮起微光。与此同时,祭坛四周那些沉寂的古老符文次第闪烁,地面传来低沉的嗡鸣。
沈夜白神色一凛,瞬间收摄心神,将帛书小心放入怀中贴身处,手持符牌,灵力缓缓注入。符牌光芒稍盛,与他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联系,通过这种联系,他隐约“看”到了祭坛封印的部分脉络构造,也察觉到了那引发震动的源头——并非来自祭坛内部,而是来自外界,来自青云涧上方!
有人正在以强大的力量,试图冲击或探测青云涧的封印!而且这股力量的气息……隐晦、宏大,带着一种堂皇正大之下掩藏的深沉恶意,与帛书中描述的、渗透于灵脉高层的“魔念”感觉极为相似!
是当年阴谋的参与者?还是察觉封印异动前来查看的“维护者”?
无论是哪一种,对他而言都极度危险。玄阳真人残魂警示“勿信”,显然包括外界所有人。
祭坛的震动越来越明显,穹顶开始有细微的砂石落下。外界那股力量正在试探,寻找封印的薄弱点。不能再耽搁了!
沈夜白握紧符牌,依照瞬间感知到的部分禁制操控法门,将自身精纯的灵力与符牌中那缕属于玄阳真人的气息结合,朝着祭坛某个方位一点。那里看似是坚不可摧的岩壁,此刻却荡漾开水的波纹,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通道内流光溢彩,布满空间折叠的痕迹,不知通向何处。这应是玄阳真人预留的、仅能由持有其本命符牌者启动的紧急退路。
他毫不犹豫,闪身而入。就在他身影没入通道的刹那,整个祭坛核心轰然剧震,一道混合着纯正道家清气与诡异阴冷魔念的庞大神识,如洪水般扫过方才他所立之处。
通道在身后无声闭合,将那股令人窒息的神识隔绝。沈夜白在光怪陆离的空间通道中急速穿行,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玄阳真人的警示,飞升骗局的阴影,以及那及时出现、险些将他堵在祭坛的外界力量……这一切都表明,他无意中触碰到的,是一个何其危险的漩涡。这个秘密牵扯之深,可能远超他的想象,敌人或许就隐藏在他曾经仰望的星空之上,潜伏在看似光辉灿烂的仙道传承之中。
他不知道这条通道最终会将自己带往何方,但他清楚,从这一刻起,他将不再是那个只为复仇和查明家族真相而前行的普通修士。他背负起了一个跨越三百年的绝望警示,直面着一个可能笼罩了整个修真界历史的巨大阴霾。
前路莫测,杀机四伏。但沈夜白的眼神在通道流光的映照下,却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既然知道了黑暗的存在,那么无论它多么深邃庞大,总要有人,去试图点燃第一缕微光。
通道的尽头,隐约传来水声与新鲜草木的气息。青云涧之外的世界,等待他的,将是更严峻的考验与更复杂的棋局。而他的第一步,必须是活下去,并将这个秘密,带出去。
血色已然弥漫,真正的博弈,或许才刚刚开始。而他手中这枚温热的玄阳符牌,是钥匙,是护身符,也注定将成为招致无尽灾厄的……血色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