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八十年代初，开除一个正式编制的国营厂工人，那简直跟捅马蜂窝差不多。
李剑峰当众赞赏陆海山做法：
“我觉得这一点做得好！非常好！没有危机，下面人哪里来的动力？”
“只有让所有人都产生被淘汰的危机感，干事的动力才能真正被逼出来！”
“这些好的举措和管理机制，你们坐在台下的各位领导、各个工厂的一把手，回去之后都好好给我琢磨琢磨，再认真考虑考虑。”
“看看明年开春之后，是不是可以逐步在全县所有国营工厂全面推广开来！”
台下的各大局的局长和各大厂的负责人听到在全县推广，那脸色一下子全变了。
干部们现在是一个个表情僵硬，脸色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他们觉得江城县国营食品厂这是开了一个不好的先河。
开除正式工！干得不好、考核不合格就直接砸人家的饭碗。
这完全就是把建国以来延续了几十年的铁饭碗给改革。
在座的一些老厂长、老书记，谁手底下的工人背后没点沾亲带故的关系？
要是真学着陆海山那样开除制度，底下的工人们非得集体罢工。
可能大家还会组织起来去县委县政府门口堵门说不一定。
这种会引起大矛盾的谁敢轻易去做啊。
台下的这些干部们，对陆海山这个新来的厂长，态度分成两种。
一种是作风正派，一心想要把本地工业搞上去的领导干部。
他们觉得这个年轻的陆海山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年纪轻轻就有这种担当和魄力，别人不敢做的事，他敢去做。
还顶着这么大的压力，把厂子盘活了。
他们认为，陆海山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而另一些平时习惯靠着私利行事的领导干部，想法就不一样。
他们觉得陆海山，现在别看有李县长护着。
陆海山在台上做得张扬，又是开除工人，又是推行绩效考评，把全厂那些老油条得罪了个遍，还打破了大伙原有的生计。
真要是把那些工人逼上绝路，闹出群体事件，到时候看他怎么收场。
搞到最后肯定是适得其反，自己把自己给活活玩死！
大礼堂的人各怀心事，没有人敢在这个当口站出来接李剑峰的话。
李剑峰也是久经沙场，自然看得出这些人的情绪。
他心里冷笑，并没有立刻让着大家现在表态。
李剑峰只是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但事实胜于雄辩！”
“通过我刚才总结的这三个方面的改革，这几个月下来，江城县国营食品厂年底的收支财务报表，今天中午我已经亲自审阅过了！”
“看完了之后，我感到非常欣慰，可以说是非常惊讶，”
“在陆海山同志的带领下，食品厂不仅在春节前夕，把亏损给填平了。”
“在发齐了全厂工人工资之后，账面上竟然还剩下了五千多块钱的纯盈利！”
“一个原本连工资都发不出来的破产工厂，几个月时间，扭亏为盈，给全县保供了稀有的年货，还给财政减轻了负担！”
“同志们，你们自己想一想，这样的结果，难道不值得学习？”
“这个成效，是不是非常好啊？！”
这番反问下，大礼堂内一片安静，所有人都陷入了思考。
……
全县国营工厂经济工作大会散场，台下的一众厂长、书记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嘴里议论的全都是李县长在台上对食品厂的点名表扬。
人群后面，县工业局局长何守成夹着公文包，脚步放得很慢。
他脑子里正在地盘算另一本账。
作为分管全县工业企业的主管领导何守成，他对全县各厂的情况体系都很清楚。
食品厂是什么状况，齐山又是怎么成天打报告申请救急资金的。
何守成躲都躲不及，根本就不想沾染一点国营食品厂的业务。
可今天李县长在台上讲的这一些食品厂的改变，真是颠覆了他的认知。
原本快要倒闭的食品厂，在陆海山手里，竟然变成了全县都羡慕的香饽饽。
特别是李县长重点提到的红烧牛肉罐头，何守成其实私下也尝过。
他觉得这款红烧牛肉罐头，比沿海那边供应的牛肉罐头味道还要好。
这个产品绝对能够赚大钱，是能产生丰厚收益的行当。
全县和周边县城的供销社、商场，现在都抢着要牛肉罐头的货源。
他心里想，陆海山这个小子虽然有本事，但他毕竟是刚从农村出来的年轻人，资历很浅。
而且档案上还写明，他连党员都不是。
就是凭借着李县长的破格提拔，他才当上国营食品厂的厂长。
江城县食品厂经过陆海山清理掉厂内的蛀虫之后，原本的党委书记位置一直处于空缺状态。
现在陆海山不是党员，他就只能担任厂长。
在国营体制里面，党委书记主管组织、纪律等相关工作。
何守成心里想着，食品厂现在成了聚宝盆，流水很大，牛肉罐头的利润惊人。
不能让陆海山这个农村出来的人全权掌管食品厂。
何守成打算把局里自己信得过的亲信安插过去，把党委书记这个位置占下来。
只要拿到书记的职务，到时候就能插手工厂的采购、销售，从大笔利润里分得好处。
这样大半的利润就能握到自己的手里。
何守成想好这个主意后，快步准备返回局里，挑选合适的亲信，安插到国营食品厂。
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年味越来越浓。
江城县国营食品厂里，除了几个生产车间和仓库，按照排班留下轮班的工人与保卫科人员外，全厂已经正式放假过年。
工人们手里都提着大大小小的过节糕点，每个人包里还揣着陆海山依照考核标准发放的现金奖金。
大家都十分开心，准备回家过年。
在路上遇见熟人，他们就夸赞陆海山为人厚道。
陆海山也在场区内四处巡查，检查一圈之后，也准备离开。
放假之前，陆海山还自己出钱，在财务室按照对公出厂成本价，买了两箱红烧牛肉罐头。
一箱有六罐，两箱加起来一共十二罐。
陆海山坚持公私分明，收据全都开具齐全。
他不想给任何人留下话柄。
陆海山只拿走了一箱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