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好自己办公室的门后,陆海山朝着客运站走去。
他要搭乘班车赶往省城江州市,去江州大学接沈文静回二大队过年。
他们之前早就约定好了。
这六罐罐头,陆海山打算带沈文静回家过年的时候,让沈文静拿出两罐,以她自己的名义孝敬长辈的心意。
这样既能让旁人看到她懂事,也能让自己的父母从心底认可沈文静这个儿媳。
剩下的四罐罐头另有安排。
孙辉现在正带着系里的教授开展科研工作,还帮着陆海山化验、调配饲料配方。
过年了,给孙教授送两罐尝尝鲜,顺便拜个早年。
再拿出一罐,分给实验室里跟着沈文静一起打下手、做分析的同学。
这些东西既能表达谢意,也能把人脉关系铺垫得更稳固。
等开春开学之后,沈文静再找他们合作农业科研这个大项目,大家办事自然会更加顺畅。
陆海山来到了江州大学。
此时江州大学早已放寒假,校园里冷冷清清。
偶尔能够看见几名留下来做课题的学生。
陆海山轻车熟路地走到女生宿舍楼。
女生宿舍楼大院的铁门关闭着,门口值班室的窗户是打开的。
陆海山就走上前去,敲了敲玻璃窗。
这时窗户里探出头的,是上次见过的那位宿管阿姨。
陆海山也没有空手,他拉开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两袋牛皮纸包得整整齐齐的糕点。
这是江城食品厂自产的桃酥和沙琪玛,用料扎实,油汪汪的透着香气。
至于包里那几罐牛肉罐头,陆海山自然连提都没提。
在当下,这红烧牛肉罐头贵重得跟金疙瘩一样。
普通老百姓家都舍不得买来吃,陆海山自然不会拿这么贵重的东西随手送人。
两包上好的国营厂糕点作为谢礼,在这个年代就已经很体面得了。
陆海山把点心顺着窗台递了过去,笑着说道:
“阿姨,大冷天的值班辛苦了,这是我们老家县里国营厂刚做出来的点心,带给您尝尝甜头。”
宿管阿姨低头一看,居然是两包包装齐整的高级点心。
老开心地连忙接了过来,嘴里直念叨:
“哎哟!是你啊,小同志。”
“你看你,每次来都这么客气,又拿这么好的东西!今天又来找女朋友啊?”
外面寒风大,阿姨赶紧朝他招手:
“快进来快进来,这数九寒天的外面冻死个人,屋里生着炭火呢,快进来烤烤手暖和一下!”
陆海山道了声谢,收起包进了值班室。
屋里确实暖和,煤炭炉子烧着,上面还坐着一把大铜壶。
宿管阿姨一边把点心收进柜子里,一边打量着陆海山。
他打心底里夸奖道:“哎哟,上次我就看出来了,你这小同志长得一表人才,板板正正的,对人还大方,跟咱们文静姑娘感情是真好呀!”
“这放了假还专程从下面县里跑来接她,真是一对璧人。”
提到沈文静,宿管阿姨想起了什么,神色认真了些。
他凑近对陆海山小声说道:“小同志啊,阿姨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这文静小姑娘长得周正,性子又温和,在学校里那是出了名的拔尖生。”
“你可不知道,就这放假前几天,学校里那些毛头小伙子,不管是同系的还是外系的,追她的男生多得很。”
“整天有事没事往这楼底下蹭。你今天来得正合适,小伙子,你可得加把劲,一定要把那个好女孩子给守好喽,免得让那些小子给撬了墙角!”
听到宿管阿姨的提醒,陆海山笑着点头说道:“好的,我肯定会好好把握住文静。谢谢你的提醒。”
陆海山顺着话,继续和宿管阿姨闲谈。
其实陆海山刚刚听宿管阿姨说起,有不少男生在追求沈文静。
他的心里非但没有担心和嫉妒,反倒觉得骄傲、踏实。
他觉得自己的对象被别人追求,恰恰说明沈文静十分出众。
证明她不仅长得好看,学识品性也都拔尖,走到哪里都是招人喜欢的姑娘。
而且这么多条件不错的人追求沈文静,沈文静也没有丝毫动摇。
陆海山对自己有信心,对沈文静更有信心,自然不会把这些年轻人放在心上。
陆海山和宿管阿姨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不知不觉坐了一小会儿。
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是沈文静,她刚从图书馆那边回来。
她刚转过楼梯口,宿管阿姨就看见了她。
阿姨扯着嗓门喊道:“文静!快过来,快来看是谁大老远来找你来了!”
沈文静听见之后心里十分奇怪。
学校早就放寒假了,本地的学生早已各自回家,外地学生也都返乡。
这个时候,会有谁来宿舍找她?
她朝着值班室门缝望过去。
这一看,沈文静直接愣在原地。
她瞬间睁大眼睛,先是有点不敢相信,随即心底涌上满满的喜悦。
她惊喜地喊道:“海山!”
说话时,沈文静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惊喜。
她快步走进值班室,想要过去拉陆海山。
不过,当看到旁边正笑眯眯看热闹的宿管阿姨时,八十年代女大学生的含蓄和教养让她立刻收敛了想要上去的冲动。
她脸颊微红,不太好意思在长辈面前表现得过分热情或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只能抿着嘴唇,眼睛满含欢喜地死死盯着陆海山,怎么看都看不够。
沈文静关切地追问道:“海山,你怎么这时候来了?路上冷不冷?”
“从县里坐车过来也两个小时,你……吃饭没有啊?”
陆海山笑着老实交代道:“中午下了车,在汽车站门口随便啃了半个烧饼,就当垫吧了一点干粮,这会儿肚子还真有点空。”
沈文静一听,满眼都是心疼地说道:“那怎么行,大冷天的吃干粮哪能顶饱。”
“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先跑回宿舍把这东西放好,马上就下来。”
“我们一起去学校食堂,今天我请你吃热乎的!”
在那个八十年代初的大学校园里,学生食堂可不是掏一点钱就能随便大吃大喝的私人饭店。
当时社会上还依然实行着严格的计划经济体制,粮食这类物资都是统购统销。
学生食堂每天做多少饭,都是按人头核定,定量供应。
每个学校的大学生,每个月能领到的定量粮票、油票、菜票都是固定数额。
学生如果想要在食堂打饭、打菜,必须凭自己身上的票证到窗口换取。
光有钱根本就买不到吃食。
沈文静说要请陆海山去食堂吃饭,实际是从她自己的伙食费里扣出一份。
这份心意,陆海山自然不会推辞。
他笑着点头答应:“行,那我就蹭一蹭你们大学生的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