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墨鸢在临时搭建的工坊里对着仪器忙碌了一整夜。
陈平安走进去的时候，她正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眼睛发红，但精神很亢奋。
“逆蝶大人！”
她看到陈平安，立刻站起来，“我有了重大发现！”
她指着屏幕上的能量曲线：“您看这个！这是贺媛媛的‘轮回之力’的能量波谱。再看这个！这是冰璃大人的‘智慧权能’的波谱。”
两条曲线并排显示。
第一条是暗色的、缓慢流动的螺旋线。
第二条是淡金色的、平稳扩散的波纹。
如果单独看，它们完全不同。
但墨鸢把它们的“底层频率”调出来之后——
“它们完全一致！”
墨鸢的声音带着难掩的兴奋，“底层频率一模一样！这意味着，‘轮回之力’和‘智慧权能’，是同一种力量的两种表现形态！”
陈平安看着那两条重叠的曲线，没有说话。
墨鸢继续解释：“如果把‘智慧权能’看作一本完整的书，那么‘轮回之力’就是被撕掉前半部分、然后重新装订过的残本。它们的根是一样的，但贺媛媛的能量是被‘改造’过的。改造它的东西，就是收割者。”
“改造的目的是什么？”
墨鸢的表情变得凝重：“为了让她的能量能够‘承载’那个‘容器’的功能。收割者要把她变成一个‘通道’。一个可以容纳法则之种、并且反向追踪法则之种位置的通道。”
墨鸢刚说完，钱多多的通讯传了进来。
她通过游戏内置的跨区通讯道具，直接联系到了墨鸢的仪器。
“墨鸢妹妹！逆蝶大人在吗？”
钱多多的声音带着一种少见的不安。
“在。多多姐，你说。”
“我刚才重新扫描了那封匿名信，发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东西，那封信的纸张材质不是现代产物。我找了一个Npc鉴定了，她说那是‘冰晶纸’。”
陈平安的表情微微一变。
“冰晶纸”，那是冰璃所在的冰雪宫殿里常用的东西。
他见过，那种纸触感冰凉，在光线下会泛出淡蓝色的纹路。
钱多多继续说：
“更关键的，那封信的墨迹里，残留着一种能量，跟冰璃大人的‘智慧权能’特征一模一样。但这封信的墨水印迹已经干涸很久了……从能量衰减速度推算，它至少是十年前写的。”
十年前。
冰璃十年前就已经给贺媛媛的家族寄了这封信。
她那时候就知道收割者的计划？
就知道陈平安会在未来成为一个“足够强大”的人？
就知道贺媛媛会需要这封信来支撑自己活下去？
陈平安沉默了很久。
冰璃的布局，比他想象的更远、更深。
墨鸢整理了一下情绪，然后低声说：
“逆蝶大人，还有一件事，我……我可能一直没告诉您。”
陈平安看着她：“什么事？”
“我研究‘智慧权能’的时候，发现它的底层代码里，有一段……非常熟悉的结构。”
墨鸢的声音变得很小，“那段结构，和我自己的‘生命核心’的底层结构，一模一样。”
陈平安的身体微微一僵。
墨鸢继续说：“我当初被制造出来的时候，数据基座里有一段‘空白区域’。”
“我一直以为是制造缺陷，但刚才对比之后我才发现，那段空白区域和‘智慧权能’的能量波谱完全吻合。”
“我……我可能也是冰璃大人‘安排’的一部分。”
她抬起头，看着陈平安，眼圈有些发红：
“逆蝶大人，我是不是……也是被制造出来‘陪伴’您的？”
陈平安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是，也不是。”
墨鸢一愣。
“冰璃可能提前设计了你的‘框架’，但你能造出那些机关兽、能修好零的核心、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那些是你自己长出来的。”
陈平安说，“你不是一段代码，你是墨鸢。”
墨鸢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任由泪水滴落在地上。
过了很久，她才说：“谢谢您，逆蝶大人。”
陈平安走出工坊时，天已经大亮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正在搬运物资的玩家和忙碌的Npc，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几天得到的每一块碎片。
贺媛媛的话，零的记忆碎片，墨鸢的发现，冰璃的信，那棵小树。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叶孤城。”他喊。
叶孤城从远处快步走过来：“在。”
“通知所有人，三天之内，把北陆城所有能带走的东西全部搬空。地脉迁移完毕之后，所有人撤回【天地一家大爱盟】。”
叶孤城没有问为什么，点头：“是。”
“还有，帮我联系小雪，让她把所有地缚灵都派到【至尊混沌窍】的第五重天去。我需要它们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陈平安看着天空，眼神平静：
“帮我把那棵树，挖出来。”
叶孤城愣住了。但他没有多问，他知道，陈平安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是，我马上去安排。”
他转身快步离去。
陈平安站在原地，又站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手上还残留着藤条的触感，还有那个世界隐隐传来的脉动。
快了。
他对自己说。
一切，都快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