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刚下达完“挖树”的命令，须佐之男就从天而降。
祂落地的姿势不太稳，和服下摆沾满了泥泞和暗红色的液体。
那不是血，但看起来很像。
祂的表情比之前更疲惫了，金色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眼神里有一种难以掩饰的焦躁。
“华夏的朋友，我没时间说客套话了。”
祂大步走到陈平安面前，“你要找的那棵树，我已经知道是什么了。它叫‘法则之种’，是这个世界唯一能对抗‘收割者’的东西。但——”
祂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它的‘根’在第五重天，但它的‘枝’，已经延伸到这个世界的最深处。你把它挖出来，就等于把这个世界的‘根基’也一起拔掉。”
陈平安看着祂：“你会阻止我吗？”
须佐之男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不会。因为我已经没有选择了。”
祂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碎裂的镜子碎片。
镜面上映着微弱的光芒，光芒里隐约能看到两个模糊的身影。
“这是我姐姐天照命的‘八咫镜’碎片。”须佐之男的声音有些沙哑，“三天前，我离开的那段时间，不只是去见了那个女人，我还去了一趟高天原。”
“结果呢？”
“高天原已经空了。”
祂握紧那枚碎片，“天照命和月读命……都不在了。只剩下这块碎片，还有祂们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什么话？”
须佐之男抬头看着陈平安，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从未见过的悲伤：“‘弟弟，祂们已经醒了。’”
就在须佐之男说出那句话的同时，全球所有玩家的系统界面同时弹出了一条红色警告：
【警告：维度波动异常。规则层次发生偏移。建议所有玩家立即返回安全区域。】
这条警告没有任何解释，没有落款，没有“收割者”的标识。但所有看到它的人，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倭国世界频道上，恐慌达到顶峰。
“你们也收到了吗？！那条红色警告！”
“收到了！这是什么意思？维度波动？规则偏移？”
“难道是……收割者要动手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个陈平安来了之后准没好事！他肯定是把收割者引来了！”
“闭嘴！现在说这些有用吗？问题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跑啊！往哪儿跑？整个世界都这样！”
“棒子国那边怎么样了？他们那边有收到警告吗？”
“我联系了棒子国的朋友，他们说他们也收到了！而且【天地一家大爱盟】那边已经开启最高防御等级了！”
“连棒子国都这样了……完了，全完了。”
在混乱的频道里，一条置顶消息忽然出现——由【系统】发布，但格式与往常完全不同。字体是暗红色的，边缘有流动的光晕：
【最终试炼即将开启。前百名玩家将进入‘诸神黄昏’战场。失败者，现实世界同步毁灭。】
【倒计时：72:00:00】
【祝你们好运。】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秒。
然后，整个世界频道，华夏、倭国、棒子国、其他所有国家同时炸了。
尖叫、哭喊、咒骂、崩溃。
有人下线逃离，有人疯狂冲击副本想最后升级，有人瘫坐在原地，有人已经开始写遗书。
陈平安看着那条公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须佐之男站在他身边，握紧天丛云剑，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灼热的光芒。
“祂们果然醒了。”
祂低声说，“而且比我想的更快。”
北陆城里，华夏玩家们也看到了公告。
短暂的死寂之后，李强第一个跳起来：“我草！72小时？！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打啊！”
叶孤城按住他：“打什么打？你现在连敌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那就等着？”
“等着。”叶孤城看向陈平安的方向，“等陈首领下令。”
猛男落泪走过来，握紧【炎魔之怒】：“兄弟们，不管72小时后是什么，至少咱们这一路杀过来，值了。”
“值了！”
“杀够了！”
“平安爹到哪儿我们到哪儿！”
士气依然高涨。
小雪带着地缚灵们从城外跑进来：“城主大人！第五重天的地脉已经全部清空，那棵树的根系已经完全暴露，随时可以挖掘！”
陈平安点头：“辛苦了。让地缚灵们撤出第五重天，接下来交给我。”
小雪愣了一下：“城主大人，您要亲自挖？”
“不。”陈平安说，“我要让它自己出来。”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至尊混沌窍】第五重天。
那棵小树依然孤零零地站在冰层上，枝干在寒风中轻轻摇晃，叶子上的金色纹路正在缓缓流动，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陈平安走到树前，伸出手，轻轻触碰它的枝干。“你一直在等我，”他说，“对吗？”
树枝轻轻摆动了一下，像是点头。
“那就出来吧。”他说，“该结束了。”
树枝上的金色纹路猛地亮起，整棵树开始剧烈颤抖。
冰层裂开，根系从地底深处拔出，灰白色的混沌本源气如潮水般从裂缝中涌出，将整棵树包裹。然后——它开始生长。
一寸，一尺，一丈。
小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枝干变粗，叶子变多，金色纹路蔓延到每一根枝条。
它不再是那棵孤零零的小树，而是一株参天巨木。
树冠撑开了第五重天的天幕，根系扎进了九重天的每一层，枝干穿过了维度壁障，延伸到了【至尊混沌窍】之外。
北陆城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看到一道灰白色的光柱从陈平安体内升起，直冲天际。
光柱越来越粗，越来越亮，将整座城笼罩其中。然后，光柱顶端，一棵巨树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棵树，枝干上缠绕着金色的藤条，叶子在风中摇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它的根系深入大地，像是与这个世界融为一体。
须佐之男抬头看着那棵巨树的虚影，瞳孔微微收缩。
祂握紧天丛云剑，低声说：“法则之种……终于显形了。”
同一时刻，倭国北端富士山。
山顶的积雪已经融化了大半，露出下方的黑色岩体。
岩体上，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正在缓缓浮现。
那不是被人建造的，而是被“能量”刻印出来的。
祭坛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
贺媛媛站在祭坛中央，双手按在地面上，闭着眼睛。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像是正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快一点……”
她低声说，“我快撑不住了。”
祭坛的纹路开始亮起，暗红色的光芒沿着纹路蔓延，汇聚到祭坛中心的空洞里。
空洞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升起，那是一座门。
门是由黑色的石头砌成的，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正在缓缓打开。
裂缝中透出的光，是暗紫色的。
那光亮起的瞬间，贺媛媛猛地睁开眼睛，脸上血色全无。
“已经来不及了……”
她抬起头，看向南方——那里有一棵巨树的虚影正在缓缓升空。
“陈平安，”她的声音很轻，“你一定要快。”
祭坛上的门，又打开了一分。
暗紫色的光芒，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