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哒——”
四支“波波沙”冲锋枪同时开火,枪口焰在风雪中连成一片跳跃的光墙,每分钟理论射速高达九百发的泼弹量,此刻化作了名副其实的钢铁风暴。密集的子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如同死神的镰刀,疯狂地收割着冲锋的敌兵性命。
树干被打得木屑纷飞,岩石上迸溅出点点火星。冲上来的扎鲁特人和披甲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布满尖刺的铁墙,成片成片地倒下。一个扎鲁特人刚举起弯刀,胸口就被开了几个血洞,血雾从背后喷出,溅在身后的雪地上。一个披甲奴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脑袋就被一发子弹掀飞了半边,尸体直挺挺地栽倒,手中的长矛扎进雪地里,歪歪斜斜地立着。惨叫声、咒骂声、子弹入肉的闷响、人体倒地的扑通声,瞬间压过了冲锋的呐喊。
五年式卡宾枪的射手则更加沉稳,他们利用冲锋枪制造的短暂火力间隙,冷静地瞄准、击发。六点五毫米步枪弹拥有更高的初速和更远的有效射程,在百米左右的距离上,穿透力惊人。一个披甲奴头目正躲在树后挥刀督战,被一发子弹贯穿了树干——弹头偏转了方向,但仍击中了他的肩膀。他惨叫一声,丢了刀,捂着伤口往后跑。另一个扎鲁特人的百夫长被一枪击中面门,整个人向后翻倒,连喊都没喊出来。
短短几分钟的火力倾泻,让冲锋的敌军如同被沸水浇灌的蚁群,丢下数十具姿态各异、鲜血淋漓的尸体,转身就逃。他们惊恐地嚎叫着,连滚带爬地向山下逃去,将受伤同伴的哀嚎完全抛在脑后,只求离那恐怖的“喷吐铁雨”的破庙远一点,再远一点。
高丽降将李成吉蹲在石头后面,浑身发抖。看着身边的兵一个接一个倒下,魂都快吓飞了。他第一个转身就跑,连火绳枪都丢了,鞋跑掉了一只也不敢捡,光着一只脚在雪地里狂奔,嘴里喊着“饶命”,也不知道是在跟谁求饶。
风雪依旧,但正面战场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伤者微弱的呻吟和呼啸的风声。
金士麒缓缓放下发烫的冲锋枪,枪管上蒸腾起丝丝白气。他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眉头反而锁得更紧。
不对劲。
建奴军纪森严,尤其是八旗本部,向来以悍不畏死、令行禁止着称。以往的战斗中,除非听到明确的鸣金收兵,否则即便是战至最后一人,也极少出现这种未接敌多久就大规模溃退的情况。今日这些攻上来的敌人,虽然打着建奴的旗号,穿着相似的衣甲,但进攻时杂乱无章,毫无章法,稍遇挫折便如鸟兽散——这绝非建奴精锐的风格。
“事有反常必有妖。”一个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金士麒的心头。他猛地转头,凌厉的目光似乎要穿透漫天风雪,望向破庙的后方。
“白大龙!”
“到!”一班长白大龙立刻挺直身体,脸上溅着几点敌人的污血。
“你带人继续坚守正面!眼睛给我瞪大了!这帮杂碎退得太蹊跷,小心有诈!我去后面看看!”金士麒语速极快,不容置疑。
“明白!连长放心!”白大龙重重点头,立刻调整战士们的防御姿态,枪口再次警惕地指向山下。
金士麒不再多言,一招手,带着一名身手矫健、同样端着波波沙的战士,两人如同雪豹般敏捷地伏低身体,借助着嶙峋的山石和茂密的灌木丛掩护,迅速而无声地向破庙侧后的防线潜行而去。
冰冷的雪水浸透了他们的绑腿和靴子,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迅速被新雪覆盖的脚印,又迅速被风雪抹平。
金士麒一边潜行一边在心中盘算。正面的敌人明显是炮灰,真正的杀招应该在后头。如果他是建奴指挥官,一定会从侧后迂回,前后夹击。林坤那边压力已经很大了,茅仁先那边只有五个人,要是建奴从那里突破……他加快了脚步,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他想起潘老爷说过的话:“建奴凶残,但不愚蠢。他们也会用计,也会设伏。越是觉得胜券在握的时候,越要小心他们的后手。”今日这一仗,从风雪骤起到敌军分兵,处处透着精心算计。这个建奴指挥官,不简单。
穿过一片密林,金士麒隐约听到前方传来枪声——不是林坤那边,而是更靠近破庙后墙的方向。那是茅仁先的防区。枪声稀疏,但中间夹杂着几声沉闷的爆炸。他心中一沉,加快了脚步。
——
负责后山防线的二班长茅仁先,心头那根弦早已绷紧到了极限。
龙武营侦察队不到三十人,仅两个班的编制。一班主力由连长亲自带领顶在正面,排长领着机枪组据守破庙。他带领的二班肩负警戒两翼和后方的重任,兵力捉襟见肘到了极点。
他只能将有限的兵力再次拆分。破庙西侧坡度相对较缓,是敌人最可能迂回的方向,他派了四名战士,依托几块巨石和几棵老松树构筑了一个小小的支撑点。东侧是一处近乎垂直的断崖,天险自成,但也怕敌人中有攀爬好手,他派了两名经验最丰富、眼神最毒的老兵,带足子弹和手榴弹,在崖顶寻了处避风又能俯瞰下方的隐蔽点蹲守。
他自己则带着四名战士——包括两名冲锋枪手和两名步枪手,在破庙正后方,距离庙墙约五十米的一片相对开阔、但林木稍显稀疏的斜坡上,设置了一道单薄的防线。这里坡度较陡,林木虽能提供一些掩护,但也阻碍了己方火力的发挥。五个人,两支冲锋枪,三支步枪。放在平日天朗气清,据守着这陡坡,茅仁先有绝对的信心,哪怕面对数倍于己的建奴精锐,也能凭借火力优势和地形让他们撞得头破血流。可眼下……这该死的天气。寒风裹挟雪花和冰粒来回呼啸,视野里白茫茫、灰蒙蒙,超过三十步便只能看到模糊晃动的影子。即便是他手中那具视若珍宝的望远镜,此刻功效也是大打折扣,看出去不过比肉眼稍远十数步而已。
茅仁先心里沉甸甸的,比这漫天风雪还要沉重。
怕死?这个念头早在他心中死去多年了。辽阳城破那日,建奴的屠刀挥舞,他年迈的父母、温婉的妻子、三个稚嫩的孩子……阖家十余口,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那一刻,他的心就已经死了,随同亲人的尸骨一同埋葬在了那片焦土之下。
他至今记得那个夜晚——辽阳城火光冲天,满街都是尸体。他抱着妻子的身体,手在发抖,已经哭不出来了。妻子胸口有一道刀伤,血已经凝固了,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火光。三个孩子倒在屋门口,最大的才七岁,最小的还在襁褓中。从那天起,他的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若非后来遇到潘老爷,拉起这支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强军,在战场上一次次痛击建奴,让那些畜生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他活着的其实不过是一具被仇恨驱使的行尸走肉罢了。
他不怕死。他怕的是因为自己疏忽大意,因为兵力不足导致防线出现漏洞,让那些豺狼般的建奴钻了空子。他怕的是自己守护的这片阵地失守,让并肩作战的兄弟们腹背受敌,让整个侦察队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他更怕辜负了潘老爷的信任,辜负了身上这身寄托着血海深仇的军衣。
鹅毛般的雪花越发的急促,连绵得仿佛眼前横隔着无数会动的白线。
“噼啪——”枯枝再也承受不住积雪之重,陡然断裂,呼啦啦地响成一片。
视野和听觉都受到了严重干扰,茅仁先心里越发地焦促不安,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他总觉得左前方那片灌木丛不对劲——那堆雪的起伏太规整了,不像自然堆积,更像是有人在后面趴着。可隔着几十步,风雪又大,他看不真切,听不分明。
冷汗浸透了他贴身的棉衣,又被外面的寒气冻住,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他忽然想起某一次实弹演训时,老爷就曾说过:
“战场上,怀疑就是预警!发现异常,甭管那是什么玩意儿,先给它一梭子子弹!是骡子是马,枪一响就拉出来遛遛!一梭子不够,就两梭子、三梭子!子弹要是还问不出个所以然,那就上炮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老爷的话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茅仁先眼中瞬间爆发出决绝的厉芒。他猛地抬手,对着身边四名同样紧张戒备的战士低声道:“左前方树丛,迹象可疑。准备火力试探。”
战士们瞳孔一缩,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无声地调整枪口方向,手指搭上冰冷的扳机,身体微微前倾,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茅仁先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剧烈的心跳平复下来。他稳稳地端起了手中的波波沙冲锋枪,沉重的枪身在此刻给了他一丝奇异的踏实感。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毒蛇的信子,精准地对准了那片在风雪中影影绰绰、挂满积雪的灌木丛方向。
“哒哒哒——”
他果断扣动扳机,打出一组长点射,枪口喷吐的火焰在风雪中格外刺眼。三五发一组的托卡列夫手枪弹以每秒四百多米的速度呼啸而出,如同死神的请柬,瞬间扑向目标区域。
“梆梆梆——”
“噗噗噗——”
子弹狠狠钻入积雪覆盖的灌木丛,打得枯枝断裂,积雪簌簌落下。打在后面粗壮的树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木屑飞溅;甚至有几颗跳弹打在裸露的岩石上,擦出一溜火星,在雪幕中一闪即逝。
几乎在茅仁先枪声落下的瞬间,两名端着五年式卡宾枪的战士也同时开火。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人似的。
“砰——”
六点五毫米步枪弹带着更高的初速和更强的穿透力,尖啸着撕裂风雪,精准地射向茅仁先扫射区域的后方,覆盖了更大的范围。子弹钻入雪堆、草丛乃至树干,发出更沉闷的入木声。一棵碗口粗的松树被连续击中几次,树皮炸开,白色的木质裸露出来,摇摇欲倒。
枪声骤然停歇。风雪似乎也在这狂暴的金属风暴中停滞了一瞬。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被打得一片狼藉的区域。
死寂。只有风吹过弹孔和断枝的呜咽。
难道……真的是错觉?茅仁先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一丝自我怀疑涌上心头。这恶劣天气下,过度紧张导致误判?浪费了宝贵的弹药?他咬着牙,正准备收回目光——
就在这念头升起的刹那——
“嗷——呜!!!”
一声非人的、充满了暴戾和嗜血的狂嚎,如同受伤狼王的咆哮,猛地从那片被子弹洗礼过的灌木丛后方炸响;紧接着,仿佛打开了地狱的闸门。
“嗖、嗖、嗖——”
数十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猛地从雪地里、从倒伏的枯树后、从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灌木丛中窜了出来!他们身上披着简陋却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白色伪装,弓着腰,动作迅捷得如同雪原上的饿狼,手中的虎枪、顺刀、重斧在风雪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口中发出意义不明、却充满杀意的嘶吼。
如同决堤的白色洪水,朝着茅仁先五人据守的小小阵地,疯狂地扑杀而来。
距离,此时已不足百米。
茅仁先瞳孔骤缩——至少有五六十人!全是建奴精锐,摆牙喇打头,后面跟着凶悍的步甲。他们身上的白色斗篷与雪地融为一体,趴着不动时根本看不出来。如果不是子弹惊动了他们,可能还要再靠近几十步才能发现。一旦让他们摸到跟前,五个人面对五六十个建奴精锐,近身肉搏,后果不堪设想。
“打!”茅仁先怒吼一声,手指扣紧扳机,波波沙再次喷出致命的火舌。他不需要瞄准——敌人太多了,太密集了,子弹随便扫都能打中。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摆牙喇应声倒下,胸口中弹,血雾从背后喷出,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一个白摆牙喇被击中喉咙,血从脖子里喷出一尺多高,他双手捂着脖子,踉跄了两步,扑倒在雪地里。但后面的人踩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往上冲。建奴悍不畏死,越是见血越是疯狂。一个摆牙喇被子弹击中大腿,摔倒在地,爬了两步,又被后面的人踩过去,惨叫声淹没在冲锋的嘶吼中。
“手榴弹!”茅仁先大喊。
一名战士从腰间摸出手榴弹,拉环,奋力扔出。“轰、轰!”手榴弹在敌群中炸开,弹片横飞,又有七八个建奴倒下,残肢断臂飞上半空,雪地被炸出一个焦黑的坑。但剩下的继续往上冲,距离已不足五十米。
茅仁先清楚地看到冲在最前面那个建奴的脸——满脸横肉,眼珠子通红,嘴里喷着白气,举着一把虎牙刀,像一头野兽。那人身上披着白色斗篷,斗篷下是镶蓝旗的甲胄,头盔上的红缨在风雪中飘扬,如一团燃烧的血。
更糟糕的是,茅仁先发现有一小队建奴从侧翼的陡坡攀爬而上,正在迂回他们的侧后。那边只有两名老兵蹲守,两把步枪,面对十几个建奴的迂回,恐怕撑不了多久。
茅仁先的心沉到了谷底。五个人,面对五六十个建奴精锐,还要分兵防守侧翼,这仗怎么打?但他没有退路。身后就是破庙,就是金士麒和主力。他死也要死在这里。
“哒哒哒——”
就在茅仁先以为自己要撑不住的时候,侧后方传来冲锋枪声——是金士麒!他带着那名战士及时赶到,从侧翼对迂回的建奴开火,瞬间打倒了五六个。那个领头的摆牙喇被一梭子子弹扫中胸口,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树干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茅仁先!撑住!我来了!”金士麒的声音在风雪中传来,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波波沙的枪口对准侧翼的建奴,弹雨如泼水般倾泻。那些试图迂回的建奴没想到侧后方会突然冒出人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丢下几具尸体,退了回去。他们躲在树后,缩着脑袋,不敢再露头。
建奴的冲锋势头被压制了一下,但仍未停止。
哈莫躲在树后,眼睛死死盯着金士麒的方向。他已经折损了二十多个白摆牙喇,但还有四十多人。他就不信,这几个人能挡住他的精锐。
“冲!冲上去!他们人少,子弹不多了!”哈莫嘶声下令。他身边的几个摆牙喇犹豫了一下,被他用刀背砍了一下,才咬着牙又冲了出去。
金士麒一边射击一边在心里计算弹药。波波沙的弹鼓快打光了,他身上只剩下两个备用弹鼓。茅仁先那边情况更糟,冲锋枪的弹匣估计也所剩无几,步枪手的子弹也消耗了大半。但他没有慌张,只是更加精准地射击,每一发子弹都带走一个敌人的性命。
茅仁先打完最后一个弹匣,波波沙的枪管烫得能烤肉。他把冲锋枪扔给身边的战士,抄起一支步枪,继续射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辽阳城的血债,今天先收点利息!
一名年轻的步枪手蹲在石头后面,手指冻得僵硬,却依然稳稳地扣动扳机。他的呼吸平缓,目光专注,每打出一发子弹,就拉动一次枪栓,动作如同训练时一样标准。弹壳从枪膛里跳出,落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噗”声,冒着一缕青烟。
他旁边的一名老兵被流矢擦伤了耳朵,箭头划出一道血痕,血顺着脖子往下流,染红了衣领。他毫不在意,只是用袖子抹了一把,继续射击。手里的步枪打一发拉一下栓,动作机械而精准。
“班长,我没子弹了!”一个战士喊道。
“用我的!”茅仁先把自己腰间的弹匣扔过去,头也不回地继续射击。他从腰间抽出那把五年式手枪,照着一个冲到三十米内的建奴连开三枪。那人胸口中了两枪,腿一软,跪倒在地,又挣扎着站起来,被另一名战士一枪补倒。
金士麒打完第二个弹鼓,把冲锋枪挂在胸前,从腰间拔出手枪,继续射击。手枪的射程近,精度低,但在这个距离上,七八发子弹也能打中一两个。他瞄准一个躲在树后指挥的建奴军官,连开五枪,那人从树后摔了出来,头上中了一枪,血从太阳穴涌出来。
他知道,再这样消耗下去,弹药撑不了太久。必须想办法打退这一次冲锋,否则一旦弹药耗尽,后果不堪设想。
“手榴弹!全部扔出去!然后往后撤!”他果断下令。
几颗手榴弹同时飞出,在敌群中炸开,冲击波裹挟着弹片横扫四方,建奴被炸得血肉横飞。爆炸的烟尘和雪花混在一起,形成一片短暂的遮蔽。冲击波震得地上的雪沫飞扬,在空中形成一道白茫茫的雾墙。
趁着这片刻的掩护,金士麒带着茅仁先和战士们往后撤了二十米,依托几块更大的岩石重新组织防线。这些岩石比之前的更高更厚,能提供更好的掩护,但射击角度也更受限。
“报一下弹药!”金士麒急促地问。
“我还有一个弹匣。”茅仁先说。他的波波沙已经打空了,只剩下腰间那个备用弹匣,三十发子弹。
“我还有半个弹鼓。”跟着金士麒的那名战士说。弹鼓里的子弹不多了,听声音就知道。
“我……五发子弹。”步枪手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指也在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怕的。
“我三发。”另一个步枪手说。他把最后三发子弹压进弹仓,推弹上膛,又把枪机拉回来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卡壳。
金士麒的心沉了下去。弹药快见底了,手榴弹也扔光了。每个人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满是硝烟和血迹。有人嘴唇冻得发紫,有人手指被冻得握不住枪,但没有一个人说退。
他望着对面再次聚集起来的建奴,心中知道,下一次冲锋,可能就是决战。
对面,哈莫蹲在一棵大树后面,眼睛死死盯着金士麒的方向。他手里还有三十多人,但刚才那一轮冲锋折损了十几个摆牙喇,心疼得滴血。那些摆牙喇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精锐,死一个少一个。
他知道明军弹药不多了——从枪声的密度和频率就能判断出来。冲锋枪的连射少了,步枪的点射也稀疏了。可自己的士气也跌到了谷底。身边的兵一个个脸色发白,有人手在抖,有人抱着刀蹲在树根下不肯起来。
他咬了咬牙,举起了虎牙刀。刀身冰冷,映着雪光,刀尖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他必须一鼓作气冲上去,否则这一仗就白打了。
金士麒看了看身旁的战士。每个人都在各自的射击位上严阵以待,枪口指向那片被风雪笼罩的密林。
“弟兄们,”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弹药不多了,但我们不能退。身后就是破庙,就是咱们的弟兄。今天,要么把这些建奴打下去,要么咱们就死在这里。”
没有人说话。所有的枪口都指向了那片被风雪笼罩的密林。
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紧。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白色,和那隐隐约约的、不断逼近的杀意。
哈莫的手臂缓缓落下。
“冲——”
他的声音被风雪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