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这座历经数月围城、半个月血战、最终被耿武攻克的徐州治所,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平静。
城中的硝烟尚未散尽,残垣断壁上还残留着火烧的痕迹,街道上随处可见干涸的血迹。但比起战争最惨烈的那些日子,如今的彭城,已经算得上是安宁了。耿武入城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下令收殓尸体、清理街道、修缮房屋,尽快恢复城中的基本秩序。
然而,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彭城的治理,比他想象中要容易得多。
原因很简单——曹操在逃离彭城之前,为了报复徐州豪强的背叛,几乎将城中的世家豪族屠杀殆尽。那些曾经富甲一方、权势熏天的陈氏、糜氏、曹氏等大家族,要么被满门抄斩,要么被裹挟着逃往南方,留在城中的,只剩下一些中小家族和平民百姓。没有了这些盘根错节的豪强势力,耿武推行新政的阻力,大大减小。
耿武抓住了这个难得的机会,迅速颁布了一系列政令:
第一,没收所有参与叛乱、或被曹操屠杀的豪族的土地和房产,收归官府所有。
第二,将这些土地,按照人口数量,分给城中无地或少地的百姓,每户授田五十亩,三年内免征田赋。
第三,开放城中粮仓,以平价向百姓出售粮食,缓解因战争导致的饥荒。
第四,招募城中青壮,组建临时治安队,协助军队维持秩序,防止宵小之徒趁乱作恶。
这些政令一经颁布,便在彭城百姓中引起了巨大的反响。那些原本对耿武心存疑虑、甚至怀有敌意的百姓,在拿到土地、买到平价粮食后,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开始自发地走上街头,欢迎耿武的军队,甚至有人主动举报藏匿的曹军残兵和囤积居奇的奸商。
“主公这一手,高明。”诸葛亮站在城头,看着城中百姓排队领取粮食的井然有序的场景,不由得赞叹道,“以土地安民心,以粮食定民志。民心归附,彭城便稳如泰山了。”
耿武站在他身旁,望着城中渐渐恢复生气的景象,脸上却没有太多的喜色。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彭城虽然稳了,但曹操还未落网。只要他一日不死,我便一日不得安寝。”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门外传来。耿武循声望去,只见一队骑兵正快速向城门驰来,为首的,正是典韦。他浑身浴血,铠甲上布满了刀痕箭孔,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他的马鞍旁,挂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那是一颗人头。
典韦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耿武面前,单膝跪地,将那颗人头高举过头:“主公!俺老典追击曹操三百里,一直追到淮河边。那厮被俺追上,眼看就要擒住,结果突然杀出一个壮汉,赤手空拳,跟俺大战了近百回合!那人端的是好身手,俺老典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能打的!后来俺一戟削断了他的兵刃,又一戟砍下了他的脑袋。但趁着这个空档,曹操那厮却乘船渡了淮河,往江东方向跑了。俺追到河边时,船已到了江心,箭射不到,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跑了。俺无能,请主公责罚!”
耿武低头看去,那颗人头怒目圆睁,相貌威猛,正是曹操麾下最着名的贴身护卫——许褚!
耿武沉默了片刻,弯腰扶起典韦,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语气中没有责备,只有一丝惋惜:“恶来,你辛苦了。许褚是曹操麾下第一猛将,你能斩杀他,已是立了大功。曹操逃往江东,是他命不该绝。但你放心,他跑不了多远。你先下去休息,包扎伤口,明日一早,我另有任务交给你。”
典韦愣了一下,本以为会受到责罚,没想到耿武如此宽厚。他心中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主公放心!俺老典歇一晚就够了!明日主公让俺去哪儿,俺就去哪儿!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曹操的脑袋拧下来!”
耿武点了点头,示意典韦退下。他转身望向南方,那是淮河的方向,也是曹操逃亡的方向。他的目光深邃而冷峻,仿佛能穿透那重重的山水,看到那个正狼狈逃窜的身影。
“曹孟德,你逃到江东又如何?孙策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总有一天,我会亲自踏上江东的土地,把你揪出来。”他低声自语,随即转身,走下了城头。
而此刻,淮河南岸的一处无名山谷中,曹操正靠在一棵枯树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衣袍破烂不堪,脸上满是尘土和血污,头发散乱,形同乞丐。他的身边,只剩下荀攸、程昱、曹仁、夏侯惇等寥寥数人,以及十几名疲惫不堪的亲卫。他们一路狂奔,不敢停留,直到确认耿武的追兵没有渡河,才敢在这处隐蔽的山谷中稍作歇息。
曹操靠在树干上,双眼无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一动不动。他的嘴唇干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荀攸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一阵酸楚。他走过去,将水囊递到曹操面前,低声道:“主公,喝口水吧。”
曹操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荀攸叹了口气,将水囊放在他身边,默默地退到一旁。他知道,曹操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连串的打击——许都的失守,徐州的沦陷,许褚的战死,以及如今这丧家之犬般的狼狈逃亡。这一切,对于一个曾经挟天子以令诸侯、睥睨天下的枭雄来说,是何等的残酷。
山谷中,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凄厉的鸟鸣。曹操依然靠在树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永恒的雕塑,凝固在这片荒凉的山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