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的铜灯里,灯芯因长生真元的共鸣,正跳动着淡碧色的冷焰。
吴长生立在药房深处的静室中央,指尖扣在“枯荣道果”的表皮,感受着其中那股生死交替、循环往复的宏大律动。
这种律动凌驾于这方天地法则之上的审计力。
“云娘,守住阵眼。老夫这‘手术刀’,今夜要在那这浮屠城的秩序里,剐出一块化神的肉来。”
吴长生嗓音平稳,透着股子如枯井般的冷寂。
紫金长袍在气流冲刷下猎猎作响,识海深处那一棵长生道树的虚影,已经在道果气息的诱惑下剧烈颤动。
“主上放心,便是那化神主教亲临,也别想踏入这静室半步。”
云娘的身影在阴影中浮现,断剑横在膝头,眼底闪烁着看透因果的冷光。
这种冷光此时已经凝练到了极致,每一次剑锋的颤动,似乎都能在这虚空中划出一道极淡的、肉眼难见的黑色缝隙。
吴长生指尖的长生针,在这一瞬刺入了道果的内核。
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灰紫色汁液顺着针身蜿蜒而上,瞬间化作了千万道法则丝线,冲入了吴长生的经脉。
识海中,那一尊灰金色的元婴猛地睁开双眼,原本稚嫩的面孔上,掠过了一抹看透世间繁华的沧桑。
元婴双手虚空一捻,引导着那些狂暴的枯荣之力,在泥丸宫的节点上进行着野蛮且精密的重组。
这种重组诱发了微小的生理性战栗,吴长生感觉到体内的每一粒灵力颗粒都在被剥离,然后重新涂抹上属于上界的法则油彩。
“痛……”
吴长生咬着牙,牙缝间溢出一丝血腥。
这种因法则强行接入产生的生理重压,如同一双烧红的铁手,正在识海深处反复揉搓着他的灵魂。
神医视角下,原本坚固的元婴后期屏障,在这股力量冲刷下,产生了一次次因“因果过载”引发的剧烈坍塌。
屏障像被强酸腐蚀的铁板,露出了一处处代表“化神”位格的因果豁口。
元婴背部,那一根极淡的法则触须,在汁液滋养下,开始疯狂分裂。
一根,两根,三根……
这些触须如同饥饿的章鱼,疯狂吸纳着空气中那那一缕缕被藏经阁“投毒”而产生的新鲜法则碎片。
“主上,您的气机……正在剥离这方天地的枷锁。”
云娘握剑的手紧了紧,神情紧绷。
这种气机的变化在外界看来,就像是那一块原本嵌入拼图的零件,正在被某种强悍的外力强行拔出,并重新打磨。
“剥离?不,老夫是在‘夺权’。”
吴长生发出一声闷哼,识海中的长生道树猛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吧”响。
这是根基再次夯实的声响。
元婴背部的法则触须终于定格在了九根,每一根都缠绕着灰金色的因果锁链。
这种极致的积累,在吴长生体内形成了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原本元婴后期的灵力,在这一瞬产生了一次质的飞跃。
修为虽然停留在元婴后期大圆满,但那种对天地法则的调动权限,已经触摸到了化神期的边缘。
“啧,真仙殿这断头饭的佐料,吃起来确实够劲。”
吴长生睁开碧绿眸子,瞳孔深处那那一抹冷焰几乎要溢出眼眶。
指尖的长生针悄然隐没,枯荣道果已经化作了一团灰白色的干粉,随风消散。
“云娘,你的剑,试试那个角落。”
吴长生指向静室东南角那一处被灵压堆叠出的空间褶皱。
云娘没有犹豫,断剑化作一道暗红色的闪电,平削而出。
剑锋掠过,空气中并没有产生灵力爆裂的轰鸣,反而响起了一连串如丝绸被撕裂的闷响。
一抹长达三丈、深邃如墨的因果裂痕,在那虚空中突兀地显现。
那是被剑锋强行斩断的空间与因果的交汇点。
“成不?”
吴长生看着那道久久无法愈合的裂痕,微闭双目。
云娘眼底闪过一抹惊容,收剑而立,呼吸略显局促。
“主上,这剑法……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杀人了。这种斩断因果的感觉,就像是切开了一层层腐烂的皮肉。”
“这只是个开始。云娘,你要记住,杀人是下策,斩断一个人的存在逻辑,才是我们要做的。”
吴长生立在裂痕前,紫金长袍被那其中溢出的空间乱流吹得向后飘扬。
吴长生的眼神冷得像是看一具躺在解剖台上的尸体,而这尸体,正是整座浮屠城。
“甲字号药房那边,赵海等人内斗产生的因果血栓,发酵得如何了?”
吴长生转过头,看向静室外那一片深邃的紫光。
“那三位执事如今都在死牢里,他们的部下为了争夺地盘,已经在分殿里闹得不可开交。主教那边,似乎并没有插手的意思。”
云娘语气冷冽,杀意在眼中一闪而过。
主教不插手,是因为主教觉得,无论这群狗怎么咬,最后流出的血,都会流进那一口因果大炉。
吴长生低声冷笑,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拉,仿佛在拨弄着一根无形的琴弦。
因这种傲慢,主教大概忘了,若是这炉子本身的逻辑坏了,这些血流得越多,只会让那这一锅汤炸得越快。
吴长生迈步走出静室,步履沉稳而有力。
每一步踏出,他周身的气机都会产生一次微妙的闪烁,与这方天地的秩序格格不入。
那是长生道体彻底消化了枯荣道果后,产生的一种名为“反叛”的生理性排异反应。
“公子那边,因大典将至,已经派了审判级巡天舰赶往此处。主上,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云娘跟在后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细碎。
吴长生站在药房的操作台前,看着那一颗巨大的、正在律动的法则转换器核心,眼神从容老辣。
“巡天舰?啧,既然是来审判的,那就让他们看一场最精彩的谢幕表演。”
吴长生指缝间的长生针,再次闪烁起毁灭性的碧光。
在这座浮屠城的造血干细胞里,那名为“自由”的癌细胞,已经到了大规模裂变的临界点。
操作台上刻着“巡查”二字的令牌,突然剧烈颤抖,散发出一种带着血腥味的暗红灵光。
红衣主教沙哑且透着森然的声音从令牌内部传出,穿透了药房内粘稠的紫气。
“萧庄主,祭坛的一号基石出了点小毛病。这种法理上的‘微小偏差’,若是放任不管,今夜的开炉可就要在那沦为一场笑话了。”
吴长生指尖摩挲着令牌冰冷的质感,眼神中掠过一抹从容老辣的寒意。
“主教大人放心,萧某这柄‘手术刀’,最擅长的就是切除这些多余的偏差。”
“甚好。去吧,别让公子等得太久,公子的耐心,从来都只留给死人。”
令牌红光收敛,药房内再次陷入了一种死寂,只有转换器心脏处那微弱的跳动声,在嘲弄着这方天地的秩序。
吴长生立在操作台前,紫金长袍在气浪平息后缓缓垂落,眼神深邃得如同吞噬万物的黑洞。
“云娘,收拾东西。看来我们要去这浮屠城的心脏,捅上最狠的一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