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城的核心区,原本是一处被位面禁制强行锁死的空洞,此时却被数以万计的仙晶灯照得亮如白昼。
巨大的灵脉交汇处,空气扭曲得不成样子,每一丝游离的灵力都重得能将这凡人的脊骨压碎。
吴长生立在祭坛边缘,紫金长袍在狂暴的气流中翻滚,脚下是那一座已经初具规模的庞然大物。
这座祭坛通体由洁白的仙玉筑就,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紫金,其上铭刻的符文正随着地脉的跳动而有节奏地闪烁。
在凡人眼中,这是神迹;在吴长生眼中,这分明是一口正在不断收紧的巨大绞索。
“萧庄主,您可算来了。”
几名负责监工的执事凑了上来,眉眼间带着几分焦躁。
说话的这名执事姓周,平日里专门负责祭坛的土木架设,此时额头满是冷汗,顾不得擦拭。
“主教大人催得紧,但这‘一号基石’不知为何,总是无法与主灵脉完全咬合,这种法理上的‘微小偏差’,咱们这几个人折腾了半宿也没弄明白。”
吴长生顺着周执事的指引看去,只见祭坛正中心的位置,一块方圆十丈的巨大墨色基石,正悬浮在灵脉旋涡上方。
基石与灵脉之间,产生了一串刺耳的摩擦声,如同一台生锈的机器在强行运转。
“咬合不紧?啧,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买卖。”
吴长生嗓音平稳,步履从容地迈向那块墨色基石。
神识在这一瞬悄然铺开,跨过元婴圆满的感官,直接触碰到了基石下方的因果网络。
神医视角下,这块基石是一块高度浓缩的意志结晶,真仙殿试图用它作为定海神针,锁死整座位面的气运。
“庄主圣手,还请给瞧瞧。若是耽误了公子的开炉,咱们这些人,怕是都要被填进这地脉里当药渣了。”
周执事干笑两声,语气中透着股子兔死狐悲的凄凉。
吴长生指尖在墨色基石的纹理上轻滑,碧绿眸子深处掠过一抹看透全局的冷静。
“退后。这种法理上的‘暗伤’,人多了反而会乱了气机。”
吴长生冷喝一声,紫金令牌散发出的威压,在这一瞬将周围的监工生生震退了三十丈。
空旷的基石周围,只剩下地脉灵气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吴长生闭上眼,识海中那一尊生长着九根法则触须的元婴,在这一瞬缓缓伸出了双手。
“云娘,掩盖灵压。我要在这‘第一块砖’下面,种一颗能掀天的种子。”
云娘的身影在阴影中若隐若现,断剑在掌心轻颤,一道无形的因果屏蔽场瞬间笼罩了方圆十丈。
吴长生指尖的长生针,微秒间刺入了基石侧翼的一处气机缝隙。
这不是在修补,而是在解剖。
长生针带出的碧绿真元,如同手术刀般,在墨色基石的内核里,在极隐秘的死角处,剥开了一层原本平整的逻辑皮层。
“长生病毒,去。”
吴长生低声自语,神态自若。
一团灰金色的、正在蠕动着的因果纠缠体,顺着针尖钻入了基石的最深处。
这团病毒正伪装成原本的“秩序补丁”,在疯狂地啃食着基石与地脉之间的衔接逻辑。
在外界看来,原本躁动不安的基石,在这一针落下后,竟诡异地安静了下去,稳稳地落入了灵脉旋涡的中心。
但在感应之中,这座金碧辉煌的祭坛下方,已经产生了一个正在缓慢跳动的巨大肉瘤。
这个肉瘤正在不断吸收地脉逸散出的废弃能量,将其转化为一种足以改写位面法则的终极逻辑炸弹。
“成了。”
吴长生收回金针,面部肌肉微微松弛,眼神中透着股子阴谋得逞后的冷冽。
“萧庄主真乃神医!这一针下去,这基石简直比处子还要温顺!”
周执事等人跑了回来,看着已经完全咬合的基石,个个喜形于色,对着吴长生连连作揖。
“庄主这手段,老夫等佩服得五体投地。有了这基石定鼎,大典的事,算是稳了一半。”
“稳了一半?啧,希望明天开炉的时候,诸位还能笑得出来。”
吴长生语气平淡,话里藏着的机锋让周执事等人愣了一下,随即因这成功咬合的喜悦而将其抛诸脑后。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紫云猛地向两侧裂开,一双巨大的血色眼眸,在云层深处冷冷地注视着下方。
红衣主教的化神法相。
主教的声音如雷鸣般,在这片广场上空炸响,带着一种直透神魂的威慑力。
“萧百草,你做得不错。这一号基石的气息,比起刚才,倒是顺眼了不少。”
吴长生躬身行礼,紫金长袍在威压中纹丝不动,那种因“道体稳固”产生的从容,让他在这化神注视下显得格外沉稳。
“为真仙殿尽忠,萧某分内之事。”
“是吗?”
主教低声呢喃,那声音中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疑虑。
主教的神识在这一瞬扫过了整座祭坛,在那一块墨色基石上停留了许久。
在这种化神期的审计下,任何微小的逻辑偏移都应该无所遁形。
然而,吴长生埋下的病毒并非外来力量,而是利用地脉灵气本身产生的“逻辑变异”,在这种环境下,简直是最好的保护色。
祭坛散发出的磅礴灵压,在这一瞬化作了最好的屏障,强行干扰了主教对细节的感知。
“罢了。公子的一号巡天舰已经在这万界长河中露了头,三个时辰内必到浮屠城。”
主教收回了视线,云层重新合拢,那种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萧百草,守好你的药房。大典开启之时,老夫要看到一颗最纯净的‘长生丹’。”
吴长生直起身,看着空荡荡的天空,眼神深邃得如同吞噬万物的深渊。
“纯净?主教大人放心,萧某给您准备的那一颗药,保证让这一整座位面,都刻骨铭心。”
吴长生迈步离开祭坛,布靴踏在地砖上,每一声回响都像是这场毁灭庆典的倒计时。
回到甲字号药房,吴长生站在露台上,遥望着远处那座正在散发着宝光的巨大祭坛。
表面看去,那里神圣不可侵犯,是神明的温床。
但在他眼中,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即将爆裂的、充满了脓水与变数的巨大疮口。
“云娘,你说这种规模的炸炉,红衣主教那面照骨镜,还能照出这众生的因果吗?”
吴长生指尖在栏杆上轻点,神态从容老辣。
“也许,他能在镜子里,看到这浮屠城的终局。”
云娘的身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单薄,却透着股子如剑锋般的坚韧。
吴长生轻笑一声,碧绿眸子里的冷焰跳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