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突然凝固了。
公园里的一切声音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沉重得像敲在鼓面上。
扎罗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捅进我的胸口。
“他说的?”我的声音听起来很陌生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扎罗点点头。
他的红瞳盯着我,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他说莱赫的失忆是他做的,不是出于恶意,只是……莱赫会妨碍他回家的路。
所以他抹掉了他的记忆,把他变成一个公务员,让他过平静的生活。”
我的手指收紧了。
那张金色的卡片在我掌心里变形,边缘硌进皮肤里,带来尖锐的痛感。
愤怒。
像岩浆一样在我血管里奔涌,烧灼着我的神经,烧灼着我的理智。
亚瑟。
那个阿斯兰。
他抹掉了莱赫的记忆。
他抹掉了那个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的人。
他把莱赫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变成一个对着上司微笑,对女同事调情,担心上班迟到的公务员。
我的呼吸变重了。
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在发生变化。
骨甲开始从皮肤下浮现,金黄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骨质沿着手臂蔓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扎罗后退了一步。
他的耳朵向后压平,那是兽类感到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致远。”他开口,声音里带着警告。
但我听不进去。
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个画面。
市政厅里,莱赫看着我们,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是纯粹的陌生和困惑。
“请问有什么事吗?”
他声音温和,礼貌,像个真正的公务员。
但那不是莱赫。
那不是那个骑士。
“远。”
又一个声音响起。
这一次是拉普兰德。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了我身边。
她的手指按在我的手臂上,用力,指甲陷进正在形成的骨甲缝隙里。
“冷静。”她说,声音很平静。
我转过头看她。
她的蓝灰色眼睛盯着我,一眨不眨。
“你吓到孩子了。”她说,下巴朝那边扬了扬。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三个孩子都停下了动作,正看着我们。
萨科塔拉普兰德的光环黯淡了许多,她躲在小拉普兰德身后,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切利尼娜也站了起来,书抱在胸前,头顶的光环不安地闪烁着。
小拉普兰德站在最前面,她的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身侧。
那是随时可以拔剑的姿势。
她在保护她们。
即使她自己也在害怕。
因为她看到了我的眼神。
看到了我眼里那种杀意。
拉普兰德的手指又用力了一些。
骨甲在她的按压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然后又迅速再生。
“远。”她又叫了一次我的名字,这一次声音更轻,但更坚定,“看着我。”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晨光里清澈得像玻璃。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说,“你想找到亚瑟,你想撕碎他,你想把他对你朋友做的一切,加倍还给他。”
她顿了顿,手指松开,转而抚上我的脸颊。
“但现在不行。”她说,“现在,这里有三个孩子在看着你。
她们在害怕,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们只知道那个温和的‘远叔叔’,突然变成了一个……怪物。”
她的指尖很凉,但触摸的地方开始发烫。
“深呼吸。”她说,“冷静下来。我们要解决的问题很多,但一个一个来,然后……”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我熟悉的混合着疯狂和兴奋的弧度。
“然后,我们可以慢慢算账。”
我闭上眼睛。
深深地吸气,再缓缓吐出。
一次,两次,三次。
骨甲开始消退,从手臂上缓缓褪去,缩回皮肤下。
拉普兰德笑了。
“这才对。”她说,然后转身走向孩子们。
她的脚步很轻,姿态放松,像是在公园散步。
“抱歉吓到你们了。”她在三个孩子面前蹲下,声音很温柔,“‘远叔叔’有时候会有点……情绪化,但他不是坏人。”
萨科塔拉普兰德的光环亮了一些。
“……真的吗?”她小声问。
“真的。”拉普兰德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保证。”
切利尼娜看着她,又看看我。
然后她点了点头,重新坐下,翻开书。
但她没有看,她的目光还停留在我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小拉普兰德走到我面前。
她抬头看我,蓝灰色的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
“你在生气。”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
“因为那个金发的人?”
“嗯。”
“他是你的朋友?”
我沉默了几秒。
“曾经是。”
小拉普兰德点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
然后她说:“那你要去找那个对他做坏事的人吗?”
“……嗯。”
“我能帮忙吗?”
我愣了一下。
拉普兰德也听到了,她转过头,挑眉看着小拉普兰德。
“帮忙?”她的声音里带着玩味,“你想怎么帮忙?”
“我会用剑。”小拉普兰德说,语气很认真,“虽然不如你,但我能保护自己,而且……我见过那个人。”
空气又安静了一瞬。
拉普兰德站起身,走到小拉普兰德面前。
“你见过亚瑟?”
“昨天。”小拉普兰德说,“在公园,他和扎罗说话,然后给了扎罗一张卡片,说如果需要钱,就对着天空喊他的名字。”
她的记忆很清晰,叙述也很清晰。
像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情报人员。
“他还说了什么?”拉普兰德问。
小拉普兰德想了想。
“他说……莱赫的失忆是他做的。”她重复了扎罗的话,但语气更平静,“他说不是出于恶意,只是莱赫会妨碍他回家的路。”
她顿了顿,补充道:“他还说,莱赫现在的生活,就是莱赫真正想要的生活。”
拉普兰德笑了。
那是一个很冷的笑。
“真正想要的生活。”她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满是讽刺,“他凭什么决定别人想要什么生活?”
她看向我。
我也看着她。
“远。”她说,“我们去找那许久不见的家伙吧。”
我点点头。
然后我看向扎罗。
他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红瞳看着我们,表情复杂。
“扎罗,你能继续带这些孩子去玩吗?”
扎罗的耳朵动了动。
“然后呢?”他问。
“然后我们会去找你。”拉普兰德接话,“等我们找到亚瑟,等我们……处理完一些事。”
扎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好。”他说,“但你们得快一点,那个萨科塔很吵,我受不了太久。”
萨科塔拉普兰德听到扎罗的话光环又亮了起来。
“我才不吵!”她抗议道。
切利尼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头顶的光环柔和地亮着,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