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悦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她是临时起意出门。从茯苓说要跟彭炎了断，到换衣上车，前后不过两刻钟。黑云拉的这架马车，原本是段骁阳专属，她嫁进来后这辆车就给她用了，段骁阳外出骑马居多。
能接触黑云的，除了车夫老伍和两名护卫，就是马厩里那几个养马的杂役。她没有提前跟任何人说要出门，除非有人一直盯着她，等着她出门的时机，或者制造让她出门的机会。
她看了一眼老伍。方才黑云倒地时他那种撕心裂肺的悲嚎，做不得假。不是他。
林楚悦敛眉，略一沉吟，“此事蹊跷，先将黑云马尸看管好，不得让人靠近。白露，”她转头看着白露，“你速去兵马司找世子，将此事告知他。”
白露应了一声，翻身上了金涛的马，勒转马头，一夹马腹便往朱雀大街相反方向而去，很快消失在众人眼前。
林楚悦看了眼街道上那些面露好奇，围在这边探头探脑小声交谈的路人，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看热闹是人的天性。不管盯着她的人在不在人群中，她都没有权利封锁这里。
她收回目光，让茯苓赶紧去“一味甜”拿块布来，先将黑云盖住。
“东家！东家！”人群外传来一道又急又慌的声音。
张蝶挺着大肚子挤开众人：“让让，麻烦让让。”
她身后跟着的两个伙计，满脸歉意地对被她撞到的人拱手致歉。
“东家，怎么回事？你没事吧？伙计说朱雀大街惊马了，我一听那马车的样子像王府的，可把我吓坏了……”张蝶大概是一路小跑着过来的，呼吸还没平稳。
林楚悦看着她额角的薄汗，放缓了神色 ：“我没事，你别担心。倒是你，大着肚子别跑这么快。”
她看着两个伙计道：“把你们掌柜的扶回去，莫要让她往人多的地方去。她若出什么事，我唯你们是问。”
张蝶不愿意走：“东家，到底怎么回事？那马好端端的怎么会惊了？”、
“现在还不知道，”林楚悦摇摇头，“你先回去吧，这里人多，挨着碰着再伤到你。”
张蝶张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林楚悦已经转身往黑云走去，不再看她。两个伙计一左一右，连哄带骗将她带出了人群。
张蝶回头看了一眼，，只能看到林楚悦蹲下观察黑云的背影。不知为何，她突然有种被失去信任之感。
“让让，让让——”
“京兆府办事，闲杂人等退避——”
一队穿着京兆府差役服的人挤开人群走进来，打头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中等身材，方脸，肤色略黑，腰间挂着腰牌。
人群终于散了开些，不少人见着差役都摇摇头远远走开。
那方脸男子一眼就看见翻倒的车厢残骸，还有地上那匹身形硕大的大黑马，眉头拧得死紧。他见过不少出事的马车，也处理过不少城内惊马事件，这还是头一回在主街上遇到这般严重的情况。
“怎么回事？何人惊马了？有人去府衙报案，说朱雀大街有马车失控，冲撞踩踏了不少摊位。”
“本差且问，你们这是谁家马车？可有人受伤？”
林楚悦站起身看着他。云苓上前一步，声音不高不低：“这是晋王府马车，车里是晋王世子妃。”
方脸男子脸色一变，猛地睁大眼看向林楚悦，立刻行礼道：“卑职陈飞扬，见过世子妃。”
他低着头，姿态恭敬，可语气中难掩懊恼。方才来的路上他还在心里嘀咕，是谁如此大胆敢在朱雀大街纵马闹事？结果却是晋王府车驾。
这差事接得，真是……就怕一个处理不好，恐差事难保。
陈飞扬飞快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马尸，躬身道：“世子妃可有受伤？是否要卑职派人送您回王府？此处若要封锁……”
他嘴上问着，心里已经在盘算该怎么善后了。事情都有两面，这事处理好了，他说不得能往上更进一步。
“多谢，不必麻……”林楚悦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急切的叫声打断。
“悦悦！”段骁阳拨开人群大步走过来，玄色衣袍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刚从宫里回到兵马司，白露就来报说世子妃的马车出事了，慌得他心直跳。
“受伤没有？”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林楚悦，从发髻上上个微斜的簪子到沾着灰尘的裙摆，确认她完好无损，才将视线重新转移到她脸上。
林楚悦摇摇头：“没有。白露反应快，没伤到什么人。”
段骁阳四下扫了眼状况，伸手握住林楚悦的手，指腹在她手背轻轻压了一下：“你先回府，剩下的事交给我。”
林楚悦点头，她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太多忙，反而让他分心。茯苓和云苓已经将车厢内还有用的物品收拾好，白露护着她上了“一味甜”的马车。
段骁阳让罗青带着人亲自护送她们回王府。
直到马车驶离视线，段骁阳示意带来的人将这里收拾干净，把损坏的物品一一都赔偿到位，又着人将黑云的马尸暂时拉到兵马司去。
他看着金涛、金浪问道：“今日除了你们，老伍，世子妃和她身边的人，还有谁接近过黑云，或者马车？”
金涛和金浪对视一眼，方才惊马事出突然，他们没来得及细想。此刻冷静下来回忆，金浪忽然皱起眉：“回世子，还有一人靠近过黑云……”
“荷花？”段骁阳喃喃念着这个名字，他总算知道早上林楚悦说的“不是什么大事”是什么意思了。
一个丫鬟的感情之事，对他来说确实算不上要紧事，但现在牵扯到林楚悦的安危，就变得十分紧要了。
他对唐立道：“去把彭炎和荷花带到兵马司。暂时不必惊动旁人，有人问起来就道是意外。”
“是！”唐立立刻翻身上马。
自兵马司的人来了后，就一直闲着的陈飞扬隐约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他转身低声对旁边的差役耳语几句，那人面露讶然，随后微微颔首，悄悄离开了。
段骁阳只瞥了一眼，就淡淡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