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成兵马司审讯室内,无窗,阳光照不进来,只有一盏油灯昏昏暗暗的照着。
荷花起初还梗着脖子大叫:“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有你们那王府护卫拦着,我能做什么?”
“我就是喜欢马,看看也不行吗?你凭什么抓我?”
她站在屋子中央,两只手在袖中紧握成拳,下巴抬地高高的,一副“你们能拿我怎样”的气势。
段骁阳坐在桌案后,手里拿着信件,看着手下刚刚送来的消息,并不看她。
彭炎站在荷花身后半步,面色黑沉,嘴角抿得紧紧的。他看着一言不发的段骁阳,喉结滚动了两下, 冲荷花道:“荷花,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们前脚刚到家,后脚就被唐立“请”来这里,彭炎到现在才知道世子妃的马车出事了,跟荷花有关!
荷花不吭声。
“荷花!”彭炎苦口婆心,“即使你不说,世子也能查出来。既然没做什么,咱们怕什么?你如实说了就是。”
荷花嘴唇蠕动,声音矮了下去:“我,我就是摸了一下那马……”
段骁阳闻言抬起头,看了彭炎一眼。
彭炎心中一凛,世子在给他机会,若是由世子来问,荷花怕是得遭刑。
他心中焦急,走到荷花身前,两只手攥着她的肩膀,声音中带了一丝质询:“荷花,你跟我说实话。你……你是不是动了那匹马?是不是有人逼你这么做?”
荷花肩膀被他捏的生疼,咬着唇,眼睛蓦地红了。半晌,她才小声道:“是,是有人来找我的。”
“什么人?”
“我不知道,她,她头戴着幂篱,听声音是个年轻女子。”
“她找你做什么?”
荷花看了他一眼,别过头:“她说,说你心里装的人是晋王世子妃身边的大丫鬟,说那丫鬟仗着世子妃做靠山,让你休妻只是一句话的事。”
“我那天去抓奸,也是她让人给我送的消息。按照她给的地址,我去了那个酒楼,你……你真的和一个女子在雅间内。”
“我气坏了,却没想到抓错了人。后来那人又来找我,给了我一包药,说那丫鬟每回出门都要坐马车,只要将这药摸上一点儿在马耳朵后头,会让马受点惊,不会出大事,只是给那丫鬟一个教训。”
她没说,那人还说了,若是那丫鬟因此残了死了,自己就彻底再无后顾之忧。
荷花咽了口口水:“她说我要是连点儿教训都不敢给,往后就得被那丫鬟踩在脚底下……”
“那人为何要找你?”段骁阳的声音从桌案后传来。
荷花摇头:“我不知道。我问她是谁,如何知道这些事的,她只说自己与世子妃有仇,剩下的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我,我本来不想的。那世子妃是天上的人,我哪敢……”她声音低下来,“可她给了我银子。我长这么大也没见过那么多钱。”
“况且那人说的也对,万一那丫鬟逼彭炎休妻,我怎么办?我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让她知道我荷花不是好惹的。退一步来说,就算,就算彭炎真将我休了,我也有钱傍身。”
“我也没想到那药的威力那么大,我真的只是指尖摸了一点点儿,”荷花这会儿也在后怕,“那人明明跟我说这药只会让马有点儿兴奋,不会出大事的……”
彭炎:……他简直无言以对!
他知道荷花胆子大,但没想到会这么大!
又傻!又胆大包天!
“你!你……”手指颤抖着指着荷花,满腔责骂不知如何开口。
他想起小时候他身子不好,病怏怏的,村里的孩子总欺负他。有一回荷花随她父亲来探望生病的祖父,撞见他被那些坏孩子推到他们挖的坑里,爬不上来。
荷花二话不说直接跳下去,把他背出来,气冲冲去找那些孩子算账,自己却被揍的鼻青脸肿。
她从小就这样,胆大,做事不计后果。
他娶她,不全是因为父母逼迫。想着茯苓怎么说也是世子妃身边的人,没有他,还有更多的人能选择,可荷花被退了亲,要被那群族人吃干抹净。
他见不得她被逼得走投无路。
彭炎闭了闭眼,转过身朝段骁阳跪下:“世子,荷花她无知,受人蛊惑,并非存心害人。求世子看在她初犯,未酿成大祸的份上,从轻发落。”
段骁阳将信纸丢给他,让他自己看。
彭炎的视线落在“兽筋麻痒散”几个字上,瞳孔缩了缩!他是习武之人,这些年没少跑江湖,当然听过这药。
此药阴毒至极,用在兽类身上,静置不动,身体平缓时全然无痛无痒,唯有跑动颠簸后,血行加快,药力方才钻筋入脉,迟滞发作。不留异味,不留伤痕。
他捏着纸的手逐渐收紧,背后之人是要借荷花的手置世子妃于死地!
段骁阳的目光再次落在荷花脸上:“你方才说那人给了你银子,多少?”
荷花缩缩脖子,声若蚊蚋:“二、二百两。”
“蓄意下药惊马冲撞从一品亲王世子妃车驾,按律杖责八十,收押三月。若查明蓄意伤人,依律可加重至流徒。”唐立肃着张脸,一字一句道。
荷花的脸霎时白了:“我,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严重。那人说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怎么就要流放了呢?
“你若能帮着将找你那人找出来,将功补过,我可网开一面。”段骁阳的声音再次响起。
彭炎猛地抬起头,眼中绽放出光亮:“荷花,你快想想那人还有什么特征!”
荷花愣了愣,随即狠狠往自己脑袋捶了几下,心中懊恼又着急。可越是着急,她越是想不起来有用的信息。
那人将自己严严实实裹在披风里,给她银子时也是拨开幂篱往地上丢,让她去捡。
审讯室里安静极了,段骁阳看着彭炎缓缓道:“你是她丈夫,她的事,你来善后。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回去。”
说罢,起身往外走。
唐立跟在后头低声问:“世子,他们如何处置?京兆府那边?”
“先关着。”段骁阳头也不回,“等她想起来再说。”
他心中已有猜测,只是还需查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