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两位师兄说的都是实话,可这业火缠身,去南岭也罢,去大梁也罢,说到底,也只是压住,除不了根。
再说,以目前一个国家的气运,暂时也只能稳住一位国师的业火,还做不到完全压制。
国师本就是借一国的气运镇火……
那气运像一炉炭火,原本只够“暖”一个人。
她要是再去投奔哪一国,那一国本就托着一位国师,气运一分,两人都要受拖累。
师兄那边要分出一部分气运替她镇火,他自己身上的业火就压得更吃力;她这边,也照样压不彻底。
她去了,等于把师兄这边的缓力也分走一份。
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道门人宗这一脉,从开始修行人宗剑术的那天起,体内就开始带着业火。
随着修为一步步往上走,体内的业火也就跟着旺起来,焚心蚀骨,日夜折磨。
寻常打坐调息,或是运转灵力去压,顶多只能暂时缓一缓钻心的痛感,根本无法根除。只要稍微有一点疏忽,业火反噬过来,轻则重伤,重则经脉尽断,一身修为尽数废掉。
当然,这业火之苦,倒也有两条路可解。
第一条,依附王朝气运,与帝王双修,借着一国汇聚起来的磅礴气运,强行压住体内的业火。
可这条路治标不治本,而且要依附于人,从此事事受人牵制,失了自在。
人宗弟子大部分以女子为主,说穿了,也是因为帝王只有男性。
也正因每一代帝王只有一个,这条路对人宗弟子来说本就窄,所以几千年来,人宗门人虽多,杰出的弟子却寥寥无几。
但也因为寥寥无几,每一届能走到那一步的杰出弟子,放在整个天地间,都是顶尖的人物。
正是这个缘故,整个人宗的弟子都十分骄傲,寻常的人,他们根本看不起。
也因着这份骄傲,真正肯与帝王双修的人宗弟子,其实寥寥无几。
既然骄傲到这个地步,那要双修,对方的帝王至少也得是开创过丰功伟业的人物。
所以整个人宗历史上,与帝王双修过的弟子,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那几位帝王,也都是名垂千古、开创过丰功伟业的帝王。
六百年前,天下大乱……
原本统一的王朝内部战火纷飞,人宗杰出的弟子就更少了。
王朝气运被大乱一冲,散得七零八落,大部分弟子最终都受不了业火,选择了兵解。
还好,三百年前,南岭国、齐国、陈国、梁国、楚国、渊国、燕国、魏国、韶国,九国初步成型。
这九国里头,燕国、魏国、韶国三国信奉佛门;渊国又是由八个原始部族建立起来的。大一统的气运,被彻底分散开了。
可比起大乱那时候,总算强了一些——至少还有五个国家可以依附,多少还能压一压人宗弟子体内的业火。
偏偏这时候开始,人宗杰出弟子又开始频出。
桑榆晚的师父辈,一共五人,其中四人修为到了三品玄通境,一人到了三品明镜境。
到了桑榆晚这一辈,师兄师妹五人,其中三人达到了三品明镜境,可最终还是受不了业火,选择了兵解;唯独她与大师兄,居然达到了二品地仙境。
后来桑榆晚接任了这一任的道门人宗道首,而那位大师兄,却在这方天地间消失了。
再到桑榆晚的徒弟辈,也就是王伯安、归海元、即墨离、闻人徽音、姬迦瑶五人,五人的修为都达到了三品明镜境。
修为越高,业火越重,这是一条绕不开的规矩。
当初五人抽签下山,分别到南岭国、齐国、陈国、梁国、楚国担任国师一职。
闻人徽音抽到的,是楚国。
当时两位师兄,一位师姐,一位师妹,都想跟她交换——大家心里都清楚,楚国的气运一直在衰弱。
可闻人徽音并没有答应。
落子无悔,既然抽中了楚国,那她就是楚国的国师。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办法,那就是与传说中的诡浊者双修。
诡浊者身负正邪交融的特殊体质,如同一座熔炉,可以中和业火里的戾气,把病根彻底拔除,而不是短暂地压制。
这也是唯一一条能真正摆脱业火折磨的捷径。
可“诡浊者”可遇而不可求……
千万年来,诡浊者也就只有三人。
前面两人,一人在人族联合妖族与神族大战之后消失,第二人带领人族战胜妖族之后消失。
如今过了千万年,“诡浊者”早就成了一个传说。
闻人徽音想到这里,托着灵珠的指尖轻轻一收。
珠光在她掌心晃了晃,映得她半边眉眼都落在那点莹白里,眼尾垂着,看不出是愁是叹。
她正出神,掌心里那枚传音珠,又响了一声。
这回传出来的,是一个很冷清的声音,淡得像隔着一层水。
是齐国国师,即墨离……
道门人宗道首桑榆晚的三弟子……
“你们忘了吗?”即墨离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一句一句,平平地传过来,“前段时间,我们驰援陈国的那个人?”
她这冷清的一句,倒把王伯安、归海元、闻人徽音,都从各自的心思里拉回了现实。
王伯安在南岭国,归海元在梁国,两人都见不到闻人徽音本人,只能借着这枚传音珠说话。他们也摸不准闻人徽音此刻心里是什么想法,见她一直沉默,便也没再开口。
倒是即墨离这句话,让归海元最先反应过来。
粗犷的声音从梁国那头,经传音珠传到几人耳朵里:“对呀!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呢?老三你说得有道理……”
归海元越说越顺,嗓门也跟着大了些:“当初我还好奇,师父为何让我们驰援,后来才知道,那求援之人就是传说中的诡浊者。这不明摆着,是提前给你们几人铺垫吗?”
“老四,你现在有救了,直接去陈国,找那叫杨欢的诡浊者双修。”他顿了顿,话里带出一股江湖人的狠劲,“他要是敢不答应,老子就跑到陈国去打晕他,绑也要把他绑到你身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