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海元这一通护短的话,隔着传音珠都听得出来他那股子横劲,横得没道理,偏偏又暖人心,把闻人徽音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她肩头轻轻一颤,一缕还没干透的湿发顺着颊边垂下来,垂在颈侧,细细的一缕,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身上那件白色道袍也跟着滑下去半寸,露出一截白嫩的肩颈,她也没去理会,只顾着弯着眼。
眼尾弯成浅浅一弯,眼波里漾着笑意,唇角噙着,那点天生的娇媚里头,掺了几分被二师兄逗出来的软意。
她这人,平日里端着楚国国师的架子,眉眼一低便是满身清冷,可真到了这几个师兄师姐师妹面前,那层架子就散了,笑起来眼尾上挑,软得不像话。
她垂了垂眼,长睫在那点珠光里投下一小片浅影,再抬眼时,声音柔柔软软的,还带着一点刚笑过的懒意:“二师兄……就会拿我取笑。”
话说得轻,尾音带着点撒娇似的嗔怪,说完自己先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道袍的袖口。
她方才笑得急了些,这会儿气息还没匀下来,胸口一起一伏,道袍的襟口便跟着又松了一线,她也懒得理,肩膀微微斜着,靠在窗棂边,整个人松松散散的。
眼睛还弯着,眼里那点笑意没退干净,像水面上的光,轻轻一晃一晃。
不过归海元的话,的确让她心里一暖,胸口那处热了热,倒把方才压在心底的那些乱麻似的顾虑冲散了几分。
她刚要再接一句,他们的小师妹,姬迦瑶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二师兄,你都当国师这么多年了,怎么说话还是这样?”姬迦瑶的话很直,半句弯子都不绕,“你以为想打晕那诡浊者杨欢,就能打晕呐?他现在的修为跟我们一样,都是三品明镜境。别说打晕他,就是能跟他战成平手,都难。”
姬迦瑶是陈国国师,人这会儿就在陈国,而且她见过杨欢,杨欢的底细,她多少了解一些。
先前在得知燕、魏、韶三国联军在临朔城集结的消息后,身在陈国汉安城的姬迦瑶,就立马拿出传音珠,想要联系四师姐闻人徽音。
只是刚一接上,就听见大师兄、二师兄和三师姐先跟四师姐说上话了,她便一直听着,并没有出声。
这会儿听到二师兄张口就要去陈国打晕诡浊者杨欢,姬迦瑶这才出声,把杨欢的情况一五一十说明白。
“老五,这么多年了,你二师兄说话就这个样子,怎么,当了国师就一定要文绉绉说话啊?”归海元在那头佯装着不满。
自己这个小师妹说话直来直去,他根本就不在意,跟着话头一转,又问了一句:“你说战成平手都难,难不成你跟他交过手啊?”
“二师弟,你等一下再说这些……”沉稳的王伯安打断了归海元的话。
接着王伯安继续说道:“五师妹,你这么说,想必是亲眼见过那诡浊者了吧,这人怎么样?”
这会儿提到了诡浊者,王伯安心里也在盘算。
他是道门人宗的大师兄,凡事总想得比师弟师妹们周全一些。
四师妹身上业火缠身,眼下投奔哪一国,都不过是借着人家的气运,把业火暂时压住罢了,治标不治本,哪天人家国运一衰,那股火照样反扑回来。
真要走依附帝王双修那条路,更是等于把自己绑在一个人身上,事事受人牵制,再也没有自在可言。
以四师妹的心气,她也断断不肯将就这个。
如今出了一个万年难遇的“诡浊者”,诡浊者身负正邪交融的体质,如同一座天然熔炉,能把业火戾气彻底中和除根。
真要是个靠谱的人,四师妹找他双修,倒比去依附哪一国、哪一位帝王都强。
再说了,之前师父驰援丰隆郡,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如今回头看,多半也是看在诡浊者这块价值上;不然人宗不会平白为一个外人,动那么大的手笔。
只是诡浊者这人的人品心性到底如何,光凭传闻下定论还太早,总得亲眼见了,当面掂量过了,才算数。
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双修这事,说到底是把自家的修行交到另一个人手里。
体质对不对,是一回事;人能不能托付,又是另一回事。
底下那些礼数、名声,反倒都在其次了。
若是人品过得去,四师妹与其双修,就能彻底根除体内的业火,也就不必再困在楚国朝堂上当这个人情国师,不必再借楚国那点日渐衰败的国运硬撑。
楚国眼看着就要保不住了,国运一散,再留在那里,不过是坐等着业火反噬;除了根,往后进退才由得自己。
同时,三师妹和五师妹到时候,也会有一个好的退路。
先说三师妹即墨离所在的齐国。齐国如今的皇帝,还有太子,都是难得的痴情种,老皇帝后宫就一个皇后,太子也只守着一个太子妃。
哪怕三师妹愿意放下身段,凑到跟前去,齐国的皇帝、或是将来登基的太子,估计也不会应。
更要紧的是,三师妹那性子,清冷孤傲,眼里揉不得沙子,也绝不会开口去求着皇帝双修。
虽说眼下齐国国运鼎盛,她在齐国京城靠着吸国运,暂时能把业火压住,可也只是勉强压一压而已,焚心的痛苦只是来得没那么频繁罢了,这保不了日后齐国国运下降。
真到那一天,她在齐国朝堂上,又能往哪儿退。
再说五师妹姬迦瑶所在的陈国,皇帝才十来岁,明摆着就是个小孩子,依附帝王双修这条路,压根就无从谈起。
说到底,人宗门人骨子里都带着一股傲气。
宁可自己关在观里,拿冰水硬扛业火焚心,也不肯低头去凑帝王的枕边。
只是傲气归傲气,业火一日除不了根,一日就得受这份罪。
闻人徽音静静听着大师兄询问五师妹,聪慧的她,已经知晓了大师兄的主意,她没有在一旁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