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门内的青石板主干道上,绞肉机般的战线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势如破竹。
从红墙内冲出来的上三旗重装死骑,像一堵移动的黑色钢铁闸门,狠狠撞进了联军的冲锋阵列。
“砰——!!!”
最前方,两头体型如坦克的【铁浮屠】战熊,和冲锋的死骑重重撞在一起。
巨大的动能让战熊的履带底盘在青石板上擦出刺眼的火花。
死骑手里那柄足有三米长的斩马刀带着极寒死气当头劈下,直接在【铁浮屠】厚重的抗爆装甲上撕开了一道深可见底的裂口。
但这些被顾异打上“薪火”烙印的机械兽,根本不知道退缩。
装甲裂口处,暗红色的旱魃烈焰瞬间喷涌而出。
【铁浮屠】硬顶着斩马刀的劈砍,机械双臂猛地探出,死死抱住那匹缝合着铁甲的变异战马。
背部的液压舱发出一声嘶吼,胸口的重型排障铲轰然弹出,直接将死骑连人带马生生顶翻在地!
寒渊的装甲部队,从来不是单一的火炮架子。
伴随着机括疯狂咬合的脆响,十几头游走的【狼锋】在奔跑中瞬间改变了形态。
它们背部的装甲向两侧翻折,弹出了高速旋转的合金链锯。
这群机械狼犹如闻到血腥味的狼群,极其灵活地穿插进死骑的阵型缝隙中。
它们不跟那些重甲干尸硬碰硬,而是专门盯着战马的马腿和干尸没有铁甲覆盖的关节。
燃烧着高温的链锯撕咬上去,瞬间将那些用来缝合尸体的暗红色肉筋切得粉碎。
与此同时,外道仙堂的仙家们也展现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斗法手段。
一边,几只体型庞大的黄皮子双眼泛起幽光,在战场边缘疯狂穿梭。
被它们目光扫中的死骑,跨下的战马突然发出一声嘶鸣,竟然调转马头,狠狠撞向了身边的同僚。
这是黄家的迷魂障眼法,直接扰乱了这些尸煞本就残缺的认知。
“重装连,收缩阵型!结龟甲阵顶住正面冲击,不要单兵突进!”
后方的指挥装甲车上,楚戈一把抓起步话机,沉冷的战术指令在所有频道炸响:
“外道仙堂的弟兄,让兽仙走侧翼包抄,切断他们的后路!火力排换装高爆燃烧弹,准备扇形覆盖!”
在正规军的统一调度下,原本容易各自为战的联军,迅速变成了一台精密的绞肉机。
侧翼废墟高处,一条水桶粗的黑蛇顺着楚戈指引的方向盘踞而上,对着下方密集的死骑军阵猛地张开血盆大口。
喷出来的不是毒液,而是一股惨绿色的浓稠毒雾。
这种蕴含着柳仙道行的毒雾,活人闻了没什么,但只要沾上死物,那些清代干尸身上的厚重铁甲就像被泼了强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锈、发脆。
根本不需要语言交流,寒渊的装甲部队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战机。
就在死骑铁甲泛起红锈的瞬间,十几头在阵型缝隙中游走的【狼锋】借着毒雾的掩护猛地窜出。
它们背部的装甲向两侧翻折,弹出高速旋转的合金链锯。
这群机械狼极其灵活地避开正面,精准切入被毒雾腐蚀的铁甲弱点。
燃烧着高温的链锯撕咬上去,瞬间将那些重甲干尸连人带盾绞成两段。
联军靠着这种严密的军阵调度与诡异的战术配合,硬生生地绞碎了上三旗死骑的第一波冲锋。
神调门显然也意识到了,单靠这些重甲干尸根本顶不住这种有组织的联合平推。
联军靠着这种诡异且狂暴的战术配合,硬生生地扛住了上三旗死骑的第一波冲锋。
神调门显然也意识到了,单靠这些重甲干尸根本顶不住寒渊和仙堂的联合绞杀。
内城深处的巷道里,涌出了一批造型更加扭曲的炼金产物。
几十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干尸,被粗暴地用铁钉固定在巨大的木制风筝上。
它们的肚子里塞满了极度易燃的黑色猛火油,借着高处的风向滑翔而下,像是一群没有声音的自杀式炸弹,直接砸向下方密集的步兵阵地。
地面的残破废墟后,几个套着破烂喇嘛服的庞大干尸挤了出来。
它们的下半身已经被完全锯掉,取而代之的是一口巨大的青铜转经筒。
粗壮的尸臂疯狂摇动把手,铜身前端的六根粗大铁管立刻喷吐出炽热的火舌。
密集的生锈铁砂和碎骨渣如暴雨般扫过街道,打在机械兽的装甲板上噼啪作响。
“把天上的东西打下来!”
楚戈站在指挥装甲车的车厢里,看着俯冲而下的飞鸢血尸,对着通讯器厉声大吼。
但还没等防空阵列调整好射角。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大口径狙击枪响,没有来自联军阵地,而是从内城深处的敌军大后方突兀地传来。
半空中,一具正准备俯冲的飞鸢血尸被穿甲弹凌空命中。
肚子里的猛火油瞬间殉爆,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在几百米的高空炸成了一场夹杂着焦肉的黑雨。
紧接着是第二枪,第三枪。
楚戈猛地举起望远镜,循着枪声看去。
在内城皇宫方向的一座残破角楼上,一个独眼老兵正单膝跪在琉璃瓦上。
左臂稳稳托着由【夜枭】重组而成的重型电磁狙击枪,在敌人的头顶上进行着极其致命的精准点名。
正是之前潜入地下的老鬼!
这几枪直接打乱了神调门的防空阵型,地面的重装部队抓住机会火力全开,像推土机一样将战线硬生生推到了那座角楼的下方。
老鬼收起狙击枪,顺着残破的红墙飞速滑降,稳稳地落在了下方缓缓开进的指挥装甲车车顶上。
一直守在车顶警戒的铜子和丁巧看到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截。
老鬼没多说,直接趴在车顶边缘,重新架起枪,掩护着车队继续清理漏网的干尸。
战线在血肉与钢铁的绞杀中,有条不紊地向前硬压。
在楚戈的调度下,人类热武器的交叉火力与仙家诡异手段的配合达到了巅峰,神调门的生化防线被成片地撕碎、碾平。
十分钟后,楚戈的指挥车碾过一地燃烧的残骸。
前方视野豁然开朗,那扇紧闭的、布满铜钉的朱红色皇宫大门,终于清晰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只剩不到百米的距离。
周围的残敌已经被彻底肃清,部队阵型完美无缺。
楚戈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硝烟味的浊气。
“一营二营,交叉掩护!火力排戒备!”
他抓起步话机,大声下令:“薪火连上前,主炮充能,给我把那扇大门轰开!”
一百多台暗红色的机械兽迅速在前方一字排开,背部的装甲层层展开,露出粗壮的电磁炮管,低沉的充能嗡鸣声连成一片。
一切都在按照正规军最完美的攻坚剧本进行。只要这一轮齐射,这扇挡在面前的木门就会化为齑粉。
就在这时。
风向,突然变了。
那扇紧闭的朱红宫门后方,并没有冲出什么伏兵。
而是升腾起了十几道极其浓郁的黄黑色烟柱。
这些烟柱顺着风雪,瞬间越过了高高的宫墙,铺天盖地地罩向了外面的联军阵地。
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腐肉烂脂和劣质香灰的刺鼻气味,猛地钻进了所有人的鼻腔。
几乎是在黑烟升起的同一瞬间。
宫墙后方,响起了极其密集的文王鼓声。
“咚、咚、咚、咚……”
鼓点没有任何杀伤力,但频率极其诡异。
它不像是敲在空气里,反而像是一根无形的锥子,顺着那股刺鼻的黄黑烟雾,直接凿进了人的后脑勺。
变故发生在转瞬之间。
原本跟在机甲旁边、正准备协同冲锋的外道仙堂弟马们,突然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
胡三爷站在一辆报废的卡车顶上,脸色骤变。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那张用来请神的黄符。
原本朱砂画就的符文,此刻竟然无火自燃,眨眼间化作了一撮黑灰,从他指缝间散落。
“噗!”
胡三爷喉咙一甜,直接喷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不仅是他。
整个阵地上,数以万计的仙堂弟马在同一时间痛苦地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呕血。
那种维系着他们与仙家之间联系的“窍口”,被这股诡异的鼓声和毒香,硬生生切断了。
神调门才是这片土地上玩弄动物灵体的老祖宗。
外道仙堂的“出马”体系,本质上是给这些变异凶兽套上了一层名为“仙家”的认知模板。用人类的香火和规矩,压制住它们骨子里的野兽本能。
现在,神调门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把这层模板给砸碎了。
随着窍口断裂,那些原本配合默契的庞大兽仙,眼底的那丝清明和狡黠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混沌与暴虐。
它们重新退化成了在荒野上茹毛饮血的高阶变异巨兽。
那头体长近十米的白毛老狼,原本正低着头喘息。
它浑浊的绿眼睛突然转动了一下,死死盯住了背上那个因为吐血而虚弱不堪的当家弟马。
老狼猛地一甩身子,将背上的弟马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它张开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没有任何犹豫,一口咬住了那个平时供奉它、尊称它为太爷的男人的上半身。
骨骼碎裂的脆响在阵地上突兀地响起。
鲜血顺着老狼的嘴角滴落。它扬起头,将那半截尸体囫囵吞了下去,随后发出一声极其原始的凄厉狼嚎。
这声狼嚎就像是一个信号。
数以万计的灰毛老鼠不再去啃食地上的干尸,而是红着眼睛,像潮水一样涌向了身边的寒渊重装步兵。
水桶粗的黑蛇直接缠住了一台薪火机甲的机械腿,张开嘴将毒液疯狂喷洒在装甲的缝隙处。
原本坚不可摧的联军阵型,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彻底从内部崩溃了。
最坚实的盟友,变成了最恐怖的近战撕咬者。
那些失去理智的巨兽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根本不分敌我,见活物就咬。
但这仅仅只是屠杀的开始。
就在联军阵型彻底撕裂的档口,前方那扇紧闭的朱红宫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沉重木枢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敞开了。
没有潮水般的普通干尸。
沉重的脚步声仿佛敲击在所有人的心脏上。浓厚的黄黑毒烟被一股狂暴的煞气生生排开。
一尊身高接近五米、犹如移动铁塔般的恐怖巨影,率先从宫门的阴影中踏了出来。
正是武状元。
它身上披挂着厚重的清代铁钉棉甲,腰间缠绕的剥皮虎皮上,黑气翻滚,隐隐传出伥鬼的凄厉哀嚎。
那双被强行截断、与粗大火器死死缝合在一起的畸形双臂缓缓抬起。
左臂的天鼓炮,右臂的尸火连炮,黑洞洞的枪炮口直接对准了外头乱作一团的联军阵地。
而在武状元的身后,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走出了几十尊高达四米的无双力士。
这些被劣质丹药和生铁强行嵌合的怪物,各自挥舞着四条粗壮的青黑色手臂。
鬼甲盾、锯牙偃月刀、岩墨骨朵在毒烟中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它们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黑色绞肉机防线,以一种绝对冰冷、肃杀的姿态,横推而出。
“轰——!!!”
武状元左臂的天鼓炮轰然开火。
燃烧着黑色尸火的巨大炮弹,带着毁灭性的气浪砸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几台正在和发狂白狼缠斗的机械兽,连同那头巨兽一起,被这股恐怖的重火力直接炸上了半空。
无双力士们随后大步跨入战场。
门板大小的偃月刀借着恐怖的肌肉密度当头劈下,无论是发狂的巨蛇还是寒渊的重装步兵,全被极其野蛮地逼退。
内有失去理智的兽仙疯狂撕咬,外有神调门最顶级的重装生化兵团无情收割。
楚戈站在指挥车上,看着瞬间变成修罗场的阵地,双眼几乎要滴出死血。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大军挤在距离宫门不到百米的狭窄街道上,现在连掉头撤退的空间都没有。
“二连长!机甲调转枪口!”
楚戈抓起步话机,嘶哑的吼声在所有频道里回荡,“无差别开火!把所有扑上来的东西全给老子打碎!”
凄厉的惨叫声和野兽的嘶吼声、火炮的轰鸣声彻底混成了一团。
皇宫内城。
一座隐蔽的偏殿地下。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萨满祭坛。
祭坛四周燃着十几盆火,火盆里烧的不是木柴,而是大把大把混合着黑血和尸油的特制香料。
十几个光着膀子、脸上涂满油彩的萨满,正围着火盆,像疯子一样疯狂地敲击着手里的人皮单鼓。
祭坛正前方,悬挂着一面一人多高的老旧铜镜。
铜镜表面水波荡漾,清晰地倒映着宫墙外联军自相残杀的惨烈画面。
站在铜镜前的,是几名穿着华丽却破败的人皮法衣的神调门高层。
骨鞭长老看着镜子里一头黑熊将两名寒渊步兵连人带枪拍成肉泥,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狂笑。
“一群捡了点剩饭就自以为是的泥腿子。”
长老冷笑着,手里的白骨长鞭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白痕,“畜生终究是畜生。断了香火的链子,它们连自己是谁都记不住。”
旁边的另一名老妪摸了摸干瘪的下巴,看着外面乱成一锅粥的寒渊军队,眼里满是阴毒:
“外道仙堂算是彻底废了。这几万人填进去,连大门都摸不着。”
“等他们被这些畜生耗得差不多了,再把上三旗的精锐放出去洗地。今晚过后,关东的版图上就再也没有寒渊和外道这两个字了。”
几个神调门高层在祭坛里冷笑着品鉴着外面的屠杀。
胜券在握的闲适感在空气中弥漫。
就在这时。
祭坛后方,那面厚达一米的青砖承重墙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闷的撞击声。
“咚。”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地下祭坛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几个长老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收敛,疑惑地转过头,盯着那面供奉着祖灵牌位的墙壁。
“咔嚓……”
砖缝里渗出了一丝灰尘。
紧接着。
“轰——!!!”
半面青砖承重墙连同坚固的地基,没有任何预兆地轰然炸碎。
成吨的碎砖和土块直接掀飞进祭坛。巨大的气浪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漫天的尘土中。
顾异拍打着黑色外套上沾染的灰土,迈着步子从那个被硬生生轰开的地道大窟窿里走了出来。
紧随其后的,是灰头土脸、半个身子全是土的胡半仙。
老头一手死死护着那个黄铜罗盘,另一只手捂着嘴剧烈地咳嗽着,艰难地从碎砖堆里爬了出来。
顾异站在废墟上。
他微微皱着眉头,目光扫过四周那举着法器、彻底呆滞的神调门长老身上。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吐灰的胡半仙。
“你确定是这条路?”
顾异指了指周围乱七八糟的祭坛摆设。
胡半仙被满屋子的灰尘呛得眼泪直流。
他听见这话,急得用力敲了两下罗盘的玻璃罩子,扯着破锣嗓子辩解:
“不可能错!我这罗盘是跟着地脉极阴之气走的!死气最重的地方就是出口,肯定就在这附近!”
地下祭坛里。
空气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死寂。
火盆里燃烧的黑血香料发出“劈啪”的微响。
顾异站在碎砖堆上,和那几个刚才还在指点江山的神调门长老,隔着满地狼藉,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