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砖石粉尘还没有完全落下。
短暂的死寂后,祭坛里那十几个刚才还在疯狂敲鼓的萨满最先反应过来。
他们从碎砖堆里爬起,看着被砸穿的承重墙,脸上满是被生生打断仪式的惊怒。
“哪里来的野狗,敢来神调门撒野!”
为首的一名骨鞭长老厉喝一声。
他干瘦的手腕猛地一抖,那条用人脊椎骨打磨成的长鞭在半空中抽出一声凄厉的爆响,夹杂着无数肉眼可见的灰色怨魂,直奔顾异的面门抽去。
“摇铃!拘他的魂!”
长老一声令下,周围十几个萨满同时从腰间扯出一串系满黑发的招魂铜铃。
十几个铜铃疯狂摇晃。
这不是物理声音,而是一股尖锐、专门撕裂三魂七魄的音波,混合着旁边两名老妪喷出的惨绿色毒雾,铺天盖地地朝着顾异罩了过去。
顾异站在碎砖堆上,连躲的动作都没有。
毒雾还没碰到他的衣角,皮下的战争熔炉自发运转,炽热的旱魃薪火瞬间将毒雾气化成毫无威胁的白烟。
但那股密集的招魂音波,却实打实地撞进了顾异的脑海里。
这群神调门的高层确实有两把刷子。如果换成普通的士兵,哪怕穿着重甲,这一下也能让人瞬间脑死亡。
但他们撞上的,是顾异那高达两百多的精神力壁垒。
这股足以撕裂灵魂的音波,就像是用一根木棍去用力刮擦厚重的防爆钢门。
门没破,但那种极其刺耳、尖锐的摩擦声,让顾异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伤害几乎为零,但极其恶心、烦人。
顾异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啪!”
带着阴风的骨鞭狠狠抽在了顾异的肩膀上,灰色外套被抽裂,底下的血肉却坚如生铁。
顾异反手一把攥住了鞭梢。
骨鞭长老脸色骤变。他惊骇地发现,不仅鞭子抽不回来,眼前这个年轻人挨了十几个人的拘魂神调,居然连眼神都没有涣散一下!
“怎么可能……你连魂都没散?!”
“花里胡哨。”
顾异抬起眼皮,目光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脚下的青砖轰然碎裂。
借着这股狂暴的反作用力,顾异像一头出笼的重装野兽,扯着那根骨鞭,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硬生生撞进了这群萨满的内圈。
刺客贴脸脆皮法师,根本没有任何招式可言。
顾异抡起右拳,带着摧枯拉朽的物理动能,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骨鞭长老的胸口上。
清脆而密集的骨裂声响起。
那名上一秒还在发号施令的长老,整个胸腔瞬间向下凹陷。
心脏和肺叶当场碎裂,身体像个破布口袋一样飞了出去,撞碎了后方的供桌,当场成了一摊烂肉。
领头的被一拳秒杀,祭坛里剩下的十几个萨满吓得亡魂皆冒。
他们终于意识到,他们根本不是这怪物的对手。
有人尖叫着想往地道深处跑,有人手忙脚乱地想去拿桌上的法器。
顾异根本不给他们拉开距离的机会。
但他没有再下死手。在这个两眼一抹黑的地下迷宫,他需要活口来指路。
F级形态卡【潜影黑貂】局部激活。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捉摸不定的残影,在祭坛里来回穿插。
伴随着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和骨折的脆响,顾异如同鬼魅般粗暴地废掉了这群人的行动能力。
要么踹断膝盖,要么直接卸掉肩膀。
不到半分钟。
原本不可一世的神调门祭坛,只剩下满地的残肢断臂和痛苦的哀嚎。
十几个萨满全瘫在血泊里,失去了反抗能力。
顾异走到一个被打断了双腿、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的老妪面前。
老妪披头散发,双腿以扭曲的姿态折断。
她自知活不成,反倒不再求饶,死死盯着顾异,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度怨毒的冷笑。
“你杀我也没用……咳咳……鼓已经响过了,晚了!”
她一边吐着血沫,一边发出刺耳的笑声:“你们带进城的那点人马,现在估计正被生吞活剥呢!全都得给我们陪葬!”
顾异眉头微皱。
他刚从地下打穿墙壁出来,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战局发生了什么。
但从这个老太婆的话里,他隐约察觉到,外面的联军可能出大乱子了。
“鼓响了会发生什么?你们对外面做了什么?”顾异蹲下身,冷声问道。
老妪紧紧闭上嘴,咬着带血的牙齿,眼里满是嘲弄,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周围其他几个痛得打滚的萨满,也都死死咬着牙,显然都是一群被彻底洗脑的狂热疯子。
“嘴挺硬。”
顾异没有去严刑拷打。对付疯子,折磨肉体是最慢的办法。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地上的老妪,意识直接沉入识海。
那张代表着无解规则的卡牌,在图鉴中悄然亮起。
E级法则卡,【捉迷藏的游戏】。
“游戏开始。”顾异看着她,语气平淡地下达了单体锁定指令,“藏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
老妪那张因为痛苦和狂热而扭曲的老脸,突然完全凝固了。
一股根本不讲道理的高维底层规则,直接绕过了肉体和精神的防御,强行接管了她的大脑和躯壳。
在周围其他萨满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这个原本宁死不屈的神调门长老,突然像个恐惧到了极点的孩童,拖着两条断腿,拼了命地向后蠕动。
她一边流着绝望的眼泪,一边用指甲在青砖上死死抠挖,抠出十道刺眼的血印,试图把自己的头硬生生塞进旁边破碎供桌的阴影里。
她的脑子里,此刻只剩下唯一一个被规则强制写入的念头:绝不能被找到。
其他瘫在血泊里的萨满看着这一幕,吓得连哀嚎都忘了。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前一秒还视死如归的长老,后一秒会突然发这种极其诡异、荒诞的疯!
顾异就站在原地,冷眼看着她爬出不到半米。
然后他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踩在了老妪的后背上。
“找到你了。”顾异说。
踩中的刹那。
老妪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绝望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那双因为惊恐而暴突的眼睛瞬间失去焦距,变成了空洞的死灰色,安静得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同化成功,持续时间:十分钟。】
“刚才那阵鼓声,对外面做了什么?”顾异看着已经被彻底同化成“玩伴”的老妪,再次问出了刚才的问题。
老妪像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机械地回答:
“鼓声……混合毒香,切断了外道仙堂弟马和仙家的香火窍口……外面的兽仙,全都发狂了。”
顾异心头猛地一跳。
兽仙发狂?那可是好几万头不受控制的变异巨兽,如果它们在军阵里发飙,现在的成果极有可能会功亏一篑!
必须立刻制止。
“解除兽仙发狂的方法在哪?”顾异语速极快地追问。
“大萨满手里……有一把控魂的母铃……只要毁了母铃,迷魂阵就破了。”老妪木讷地回答,“大萨满……在大政殿的八角铜井旁……”
得到了确切的地点和破局方法,顾异没有再浪费一秒钟。
他抬起脚,极其干脆地踩断了老妪的颈椎。
随后右臂骨甲覆盖,将地上其他几个还在试图“藏匿”的萨满一击毙命,永绝后患。
顾异收起铜铃,转过头,看向躲在碎砖堆里的胡半仙。
老头没像一般流民那样吓得缩成一团,在关东这片地界上混了几十年,死人他见得多了。
“顾顾问,路我给您盘清楚了。”
胡半仙咽了口唾沫,强压着嗓子里的干涩,试图跟顾异打个商量:
“大政殿那个阵眼,死气比这里重十倍不止,那是绝户的死地。您是高人,老汉我这把老骨头要是跟着进去,除了给您添乱,真派不上什么大用场。您看……”
“你觉得这里安全?”
顾异没有去揪他的领子,只是随手拍了拍外套上沾着的灰土,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看了一眼头顶那个被轰开的地道窟窿:“祭坛毁了,这地方的障眼法就破了。外面的干尸和怪物马上就会顺着气味摸进来。你一个人留在这儿,是个死。”
胡半仙顺着顾异的目光看了一眼头顶,听着上方隐隐传来的沉闷轰鸣和野兽嘶吼,脸色有些发白。
“更何况,”顾异看着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老脸,语气平缓地加了一把火,“你们仙堂的几万人,现在还在外面被自己养的野兽咬。”
“你早一秒带我摸过去,把大萨满手里的母铃砸了,你的同伴就能少死几百个。”
顾异指了指大政殿的方向。
“是等在这儿被干尸啃干净,还是跟我去把事平了,给大家留条活路。你自己选。”
胡半仙低下头,看了看满地的萨满尸体,又听了听上面越来越近的厮杀声。
老头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动了两下,脑子里飞快地盘算清了这笔账。顾异说得没错,现在落单就是死,跟着这个凶神,反而是一条最稳妥的活路,而且还能救外面那些仙堂的晚辈。
“……得。”
胡半仙一咬牙,把罗盘往怀里重重一揣。他索性收起了那副讨价还价的市侩做派,拍了拍羊皮袄上的灰土,站直了身子。
“您说得在理,留这儿也是当口粮,我老胡今天就舍命陪君子了。”老头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极其郑重。
“带路。”顾异点了点头。
胡半仙没再废话,左手重新端平罗盘,右手捻起一小撮指路的香灰,脚步极轻却异常沉稳地,朝着祭坛深处那条通往内城核心的暗道摸了过去。
……
此时,大清门外。
战局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神调门那釜底抽薪的毒香和鼓声,彻底葬送了联军的优势。
防线上,一台【铁浮屠】机甲正疯狂倾泻着弹药,但扑向它的不是八旗干尸,而是一头双眼通红、完全失去理智的变异巨熊。
巨熊硬顶着密集的子弹,一巴掌拍扁了机甲的炮管,随后张开血盆大口,硬生生咬开了驾驶舱的合金舱门。伴随着里面传来的凄厉惨叫,温热的鲜血顺着机甲的缝隙流了一地。
“后撤!收缩防线!”
楚戈站在一辆满是凹坑的装甲车顶,嗓子早就喊哑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兽仙,此刻变成了最恐怖的近战绞肉机。
它们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庞大的体型和速度让重机枪很难进行精准锁定,一旦开火还极容易误伤被混战绞在一起的友军。
而更要命的是,顺着敞开的朱红宫门,那些高达四米的无双力士和重装死骑,正迈着极其沉重的步伐,如同一道黑色的钢铁推土机,毫无怜悯地碾压出来。
一把锯牙偃月刀带着黑风扫过。
两名躲闪不及的寒渊步兵连同手里的护盾被直接切成两段。
胡三爷半边身子染着血,跪在一处沙袋掩体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手里的黄符早就在反噬中烧成了灰,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仙家失控,窍口断裂。这支几万人的外道大军,现在就是一群在雪地里乱撞的无头苍蝇。
“顶不住了……”二连长抹了一把脸上的热血,连滚带爬地撤到指挥车旁,“营长,弹药快打空了!机甲液压系统全部过载,防线马上就要穿了!”
楚戈咬着牙,死死握着手里的配枪。
退?往哪退?背后就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失去了机甲和火力阵地的掩护,这几千人两条腿怎么跑得过那些飞天遁地的兽仙和死骑。
“上刺刀。所有人换高爆手雷。”
楚戈拔出指挥刀,语气里透出了一股绝境中特有的死寂:“死守大清门,战至最后一人。”
就在这几千名寒渊老兵拔出军刺,准备进行最后一场绞肉战的瞬间。
头顶上方的风雪,突然毫无征兆地停滞了。
没有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也没有什么狂暴的飓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高频、令人牙酸的沉闷嗡鸣。
这种声音不像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耳膜和脑干深处疯狂摩擦,震得人视线发黑、几欲作呕。
楚戈猛地抬起头。
大清门上空的浓雾和毒烟,被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无形力场强行排开,如同被人用刀在半空中生生切出了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
一艘极其庞大的黑色浮空舰,像一座倒悬的钢铁山峰,毫无声息地从云层中挤了出来。
它没有任何流线型的美感,通体覆盖着粗糙的哑光吸波装甲和厚重的防辐射铅板。
比起一架飞行器,它更像是一座直接被人从地下连根拔起、硬生生推上天空的重型收容地堡。
在舰体侧面,用冷灰色的涂料喷涂着极其显眼的徽记:R.S.c.p。
底下的寒渊步兵和发狂的仙家们还没反应过来。
这艘庞大的收容舰根本没有理会下方乱成一锅粥的地面战场。
对于RScp来说,底下这些人类军队和干尸的死活,根本不在他们的战术考量之内。
他们的目标极其明确。
收容舰的顶部装甲向两侧滑开,升起了一座结构极其复杂的重型机械底座。
底座中央,没有架设任何现代化的火炮或导弹,而是用几十根粗大的超导线缆,死死锁着一个透明的真空收容箱。
箱子里,悬浮着一根锈迹斑斑、长满青色铜绿的古代长钉。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收容舰上的操作员直接拉下了闸门。
强电流顺着线缆疯狂注入收容箱,那根看似普通的青铜锈钉瞬间爆发出极其刺眼的幽光。
紧接着,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规则涟漪,以锈钉为中心,犹如一柄无形的巨锤,朝着万米高空之上、魏长生用来困住【关外老龙】的那层血色结界,狠狠地砸了上去!
咔嚓——!!!
一声仿佛天空被撕裂的脆响,在整个盛京废墟的上空炸开。
那是两股完全不同体系的高维规则,发生毁灭性碰撞的动静。
魏长生以悲王营军魂和大仙底蕴布下的囚笼,在那根异常长钉的“破界”概念打击下,瞬间崩开了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
天空,碎了。
结界被强行凿开了一个缺口。
原本被死死锁在高空之上的、两位c级存在生死搏杀所产生的恐怖余波,顺着这条裂缝,如同决堤的天河一般,疯狂地向着地面倾泻而下!
轰隆隆!!!
极其恐怖的下压气浪混合着死气,犹如一场风暴,轰然砸在下方的大清门战场上。
那些正准备扑向寒渊防线的上三旗重装死骑,以及发了狂的兽仙,在这股泄漏出来的c级威压面前,就像是狂风中的落叶。
几吨重的干尸和变异巨兽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直接被这股从天而降的恐怖冲击波死死地压趴在青石板上。
地面瞬间崩塌、碎裂,成百上千的怪物被狂暴的气浪掀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残破的宫墙上。
楚戈和先遣营的士兵们也被这股气浪掀翻在地。
他们死死抱着身边的掩体,耳鼻渗血。
水被搅浑了。
RScp这蛮横的一击,不仅强行撕开了魏长生的封锁,也极其讽刺地,阴差阳错替底下的联军解了灭顶之灾。
高空之上。
冰冷的收容舰悬停在破裂的结界下方,舰体底部的扩音喇叭里,传出了一个毫无情绪起伏的机械合成音。
声音盖过了风雪,回荡在整个盛京的废墟上空:
“目标实体,c-014‘关外老龙’,坐标已锁定。”
“深潜收容程序启动。所有非协议组织人员,立即撤离异常辐射区。”
“重复,立即撤离。RScp不对任何阻碍收容的附带损失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