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云说“回家”的时候，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他迈出第一步，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金鳞眼疾手快，用脑袋接住了他。十丈真身早已缩小成半人高的小兽，此刻正小心翼翼地驮着主人，生怕颠簸一下。
“主人！”银甲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张启云的脸。那张脸，苍白如纸。
凌虚子快步走过来，伸手搭上张启云的脉门。三息后，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经脉断了七成，丹田有裂痕，心脉……心脉全靠那朵花吊着。”他看向张启云肩头的分株星见草，那株草的叶片低垂，金红光晕几乎完全熄灭。“它也快撑不住了。”
“那还等什么！”金鳞急了，“快走！回守藏阁！”
凌虚子摇头。“来不及。从这里到守藏阁，至少要十个小时。他撑不了十个小时。”
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张启云，看着他那张越来越苍白的脸，看着他胸口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我来。”
一个声音从森林边缘传来。所有人转头看去。秦月从树影中走出，身后跟着一架军用直升机。“我让Interpol调的。从这里到守藏阁，四十分钟。”
金鳞二话不说，驮着张启云就往直升机跑。
四十分钟后，守藏阁。
直升机还没落地，华玥已经冲到了停机坪上。她看到金鳞背上那个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人，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她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冲上前，一把按住张启云的脉门。
三息。五息。十息。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经脉断了七成，丹田裂了，心脉……心脉全靠星见草吊着……”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手很稳。她从怀中取出三枚丹药，塞进张启云嘴里。续脉丹、护心丹、回春丹——每一枚都是她最好的作品。
陈雨菲抱着母株星见草的分株跑过来。她看到张启云肩头那株暗淡的分株，眼泪无声地流。她蹲下身，把母株的分株贴在张启云脸上。母株的叶片微微发光，那光芒很微弱，却很温暖。它在把力量分给那株快要枯竭的分株，也在分给张启云。
柳依依最后一个到。她没有哭，没有喊，只是走到张启云身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
“能救吗？”她问华玥。
华玥咬了咬嘴唇。“能。但需要时间。”
“多久？”
华玥沉默了片刻。“七天。七天之内，他不能动，不能下床，不能使用任何灵力。”
柳依依点头。“那就七天。”
接下来的七天，是守藏阁最漫长的七天。
华玥守在第一线。她给张启云把脉、施针、喂药，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她把所有能用的丹药都用上了——晨曦丹、清心丹、续脉丹、护心丹、回春丹，还有最新研制的“希望三号”。每一次用药，她都要记录数据、调整配方、观察反应。她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七天的数据。
第四天的时候，张启云发起了高烧。体温飙升到四十一度，整个人烧得滚烫。华玥急得眼泪直掉，但她没有慌。她用金针封住他几处大穴，又让人打来温水，一遍一遍地擦拭他的身体。整整一夜，她没有合眼。天亮的时候，烧退了。
陈雨菲守在第二线。她抱着母株星见草的分株，坐在张启云床边，一步都没有离开。母株的叶片轻轻摇曳，花瓣边缘的金红光晕一点一点地恢复。它在用自己积攒了三年的力量，滋养那株快要枯竭的分株，也在滋养张启云体内那朵暗淡的金色小花。
第五天的时候，那朵小花重新亮了起来。虽然只是很微弱的光芒，但它亮了。陈雨菲看到那光芒，眼泪又流了下来。她把脸埋在母株的叶片里，小声说：“谢谢你。”母株的叶片轻轻蹭着她的脸，仿佛在说：不用谢。
柳依依守在第三线。她处理着守藏阁的日常事务，接待来访的客人，回复那些雪片般的邮件和电话。她每天都会来张启云的房间坐一会儿，握着他的手，跟他说说话。她不说那些“你要快点好起来”的话，只是说一些日常琐事。华玥今天又研究出了新药方，陈雨菲的星见草又开了一朵花，守藏学院的新生们又在问“张老师什么时候回来”。她说着说着，有时候会停下来，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沉默很久。然后，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我等你。”她说。就像六年前，她在监狱外面等他一样。
第六天的时候，张启云的手指动了。华玥正在给他把脉，感觉到那微弱的脉动，整个人愣住了。然后，她的眼泪夺眶而出。“他动了！他动了！”陈雨菲从椅子上跳起来，跑到床边，把母株的叶片贴在张启云脸上。母株的叶片轻轻颤动，花瓣边缘的金红光晕比之前明亮了许多。它在告诉陈雨菲：他要醒了。
柳依依从外面冲进来，看到张启云的手指正在微微蜷曲。她没有哭，只是笑了。那笑容，比阳光更灿烂。
第七天的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张启云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又一下。第三下。他睁开了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华玥那张憔悴的脸。她的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白大褂上沾满了药渍。看到张启云睁开眼，她愣了一瞬。然后，她“哇”的一声哭了。“张哥哥！你吓死我了！”她扑上来，一把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像个孩子。
张启云想抬手拍拍她的背，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完全抬不起来。他只能轻声说：“没事了。”华玥哭得更厉害了。
陈雨菲抱着母株星见草的分株，站在床边，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启云哥哥……”她的声音发颤，“你终于醒了……”
张启云看着她，又看着她怀里的母株。母株的叶片轻轻摇曳，花瓣边缘的金红光晕，明亮而温暖。它在看着他，在为他的醒来而高兴。“谢谢你。”他轻声说。母株的叶片轻轻晃动，仿佛在说：不用谢。
柳依依最后一个走进来。她站在床边，看着张启云。她的眼眶泛红，但没有哭。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终于有了温度。
“醒了？”她问。
张启云看着她。那双眼睛，温柔而坚定。他点了点头。“醒了。”
柳依依笑了。那笑容，比窗外的阳光更灿烂。
远处，金鳞和银甲蹲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金鳞小声说：“主人醒了。”银甲点头。“是啊。”金鳞沉默了片刻。“以后，不能再让主人一个人去冒险了。”银甲看着它。“你拦得住？”金鳞想了想，摇头。“拦不住。”它顿了顿，“但可以跟着。”
银甲也想了想。然后，它点了点头。“跟着。”
阳光洒满房间。华玥还在哭，陈雨菲还在抹眼泪，柳依依握着张启云的手，嘴角带着温柔的笑。金鳞和银甲蹲在门口，像两只忠诚的大狗。母株星见草的叶片轻轻摇曳，花瓣边缘的金红光晕，温柔而明亮。
张启云看着她们，看着它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是啊，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