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云醒来的第三天,守藏阁收到了来自玄术协会的正式通报。
通报是顾青源会长亲自签发的,厚厚一叠,足有二十多页。李文博逐字逐句地念给众人听,念到一半,声音就开始发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些数字太过触目惊心。
“缅北据点,彻底摧毁。缴获被污染的佛像一百四十七尊,全部当场净化。解救被控制的信徒二百三十一人,已移交当地玄术协会进行后续治疗。黑暗玄术师‘迦叶’,确认死亡。黑暗玄术师‘血魔’——”
李文博顿了顿。
“确认死亡。”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华玥愣愣地看着那份通报,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死了?真的死了?”
李文博推了推眼镜。“Interpol的技术部门对现场残留物进行了基因比对和灵能光谱分析,确认与血魔本人的样本吻合度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七。综合判定——死亡。”
华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是转过头,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张启云。张启云的脸色依旧苍白,手臂上还缠着绷带,但他的眼神很平静。
“还有呢?”他问。
李文博翻到最后一页。“还有一件事。Interpol在清理缅北据点时,发现了一份加密文件。文件的发送方是血魔,接收方不明,内容只有一句话——”
他看着张启云。
“‘三年之期,圣主必临。’”
三年。又是三年。
张启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三年后的事,三年后再说。现在——”他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星见草正在庭院里轻轻摇曳。“该休息了。”
那场大战之后,守藏阁难得地平静了整整一个月。华玥把所有的丹药都重新盘点了一遍,补足了消耗的库存,还多炼了三炉“希望三号”备用。陈雨菲每天抱着母株星见草的分株,在药圃里转悠,教那些新长出来的分株“说话”。金鳞和银甲缩小了身形,像两只温顺的大狗,整天跟在张启云身后,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张启云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经脉续上了七七八八,丹田的裂痕也在慢慢愈合。分株星见草重新亮了起来,贴在他肩头,叶片微微发光。那光芒比以前更加温暖,更加明亮。
柳依依每天都会来后园坐一会儿。有时候带着文件来批,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靠在他肩上,看着那株母株星见草发呆。
“在想什么?”张启云问。
柳依依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那株草,看着它在阳光下舒展叶片,看着花瓣边缘那圈温暖的金红光晕。“在想,六年前,你在监狱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张启云沉默了片刻。“没有。”他说,“那时候,我只想着怎么活着出去。”
柳依依轻轻笑了。“我也是。”她靠在他肩上,“那时候,我只想着,等你出来。”
阳光洒落在他们身上,温柔而安静。母株星见草的叶片轻轻摇曳,像是在微笑。
那天下午,张启云独自去了后园。他在那株母株星见草面前盘腿坐下,闭上眼。丹田内,那朵金色小花正在缓缓旋转。它的光芒比大战之前更加明亮,更加凝实。分株星见草贴在他肩头,叶片微微发光,与那朵小花遥相呼应。
他在感受。感受玄术、武道、医道融合之后,自己的境界到底到了哪一步。
化境之上,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触摸某个门槛。那个门槛很高,很高,高到他现在还看不清门后的风景。但他能感觉到,门后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的母株星见草。“三年,”他轻声说,“够吗?”
母株的叶片轻轻晃动。它在说:够。
张启云笑了。那笑容,疲惫而释然。“那就三年。”
华玥从药圃那边跑过来,手里举着一枚新炼的丹药。“张哥哥!你尝尝这个!我新配的方子,专门补气血的!”
张启云接过丹药,放进嘴里。味道居然不错,甜甜的,还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好吃。”他说。
华玥的眼睛亮了。“真的?那我多炼几炉!”
她跑远了,留下张启云一个人站在后园。他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陈雨菲抱着母株的分株走过来,蹲在他身边。“启云哥哥,”她小声问,“血魔真的死了吗?”
张启云低头看着她。“死了。”
陈雨菲沉默了片刻。“那以后,就没有坏人了?”
张启云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望着那片湛蓝的天空。天空很蓝,蓝得纯粹,蓝得透明。“也许还有,”他说,“但不管有多少,我们都会挡住。”
陈雨菲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母株的叶片轻轻蹭着他的手,温暖而安心。
柳依依站在主楼门口,看着后园那三道身影。张启云站在星见草旁边,华玥在药圃里跑来跑去,陈雨菲蹲在地上跟星见草说话。阳光洒落在她们身上,温暖而安静。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金鳞和银甲蹲在门口,像两尊门神。金鳞小声说:“主人最近好像变了。”银甲问:“哪儿变了?”金鳞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变得更像一个人了。”
银甲沉默了片刻。“他本来就是人。”金鳞摇头。“我是说,更像一个……会笑的人了。”
银甲看着后园那道身影。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脸上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温柔。
“是啊。”银甲说,“更像了。”
远处,守藏阁的晨钟悠悠敲响。那是新的一天开始的钟声。也是这场危机结束的钟声。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三年后,真正的危机才会到来。不过那是三年后的事。现在,他们只想好好休息,好好活着,好好陪着身边的人。
张启云站在星见草旁边,看着这片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家园。阳光洒落,星见草的叶片轻轻摇曳,花瓣边缘的金红光晕,温柔而明亮。
他在心里轻声说:三年后,不管来的是什么。我都会挡在它前面。因为身后,有要守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