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九年六月,魏国朝堂风起。
华歆、钟繇率先领衔上书,盛赞魏王曹丕文治武功盖世,功德布于四海,恳请汉献帝刘协禅位,由曹丕承接大统。
奏疏送入宫中之后,文武百官络绎不绝,接连上书劝进。
曹丕却要演足全套戏码,再三推辞不受,朝堂之上,声泪俱下,扬言自己甘愿做大汉孤臣,若再有人言禅让,他不惜自刎以明心志。
朝堂内外,你推我让,一唱一和,闹剧接连上演。几番 “群臣苦劝,魏王泣血推拒” 之后,曹丕终究 “迫于朝野万民之望”,接受汉献帝的禅让。
南郊筑坛,祭告天地,曹丕登皇帝位,定国号为魏,改元黄初。
登基之后,大封魏国文武,跟随他征战多年的旧部,尽数加官晋爵,赏赐无数。
可满朝文武都万万没有料到,世子妃袁耀之妹袁星,并没有顺理成章被册立为魏国皇后,仅仅受封贵妃。曹丕的长子曹叡,同样与太子之位无缘。
后宫权柄,尽数交到甄宓手中。二皇子曹晨,得到曹丕格外的垂青与栽培,朝野上下,人人都看得出,皇帝心中属意的储君人选,已经悄然改变。
消息传遍天下不过三月,蜀中成都,再掀惊涛。
汉中王刘备,听闻曹丕篡汉,废掉汉天子,勃然大怒。蜀中群臣纷纷劝进,刘备遂于成都筑坛祭天,即皇帝位,国号仍为汉,史称蜀汉。
刘备昭告天下,痛斥曹丕乃是篡逆乱臣,声称自己承接大汉正统,传檄各州郡,号召天下义士共伐伪魏。
一时间,魏、汉两分天下的格局摆在世人眼前,而坐拥荆襄、江东、淮南、青徐广袤土地的袁耀,依旧位列楚王,却手握天下最强的实力。
洛阳,楚王后殿。 殿内灯火融融,案几之上摆满珍馐佳酿,丝竹轻响,家宴正酣。
袁耀端坐主位,身侧白翠微安坐,另一边依次是胡宁儿、云岫。
长子袁昭、次子袁彰、长女袁秀(胡宁儿之女),三子袁望(云岫之女)分列两侧。袁耀的二妹袁耀琳,与其夫婿黄漪亦在席上。白炎、朱琳夫妇,白炎长子白晋,还有袁氏宗族实权人物袁明、袁真尽数赴宴。
杯盏交错,笑语声声。席间众人闲谈四方消息,从荆襄战后安置,聊到并州对峙,话题终究落到曹丕、刘备相继称帝这件大事之上。
“曹丕篡汉,改元建魏,刘玄德于成都续汉祚。短短数月,两帝并立。” 袁耀端起酒盏,一声感叹。
白翠微却缓缓开口:“魏占中原河北,蜀汉据益州,我大楚坐拥江东、荆襄、青徐,疆域兵力,冠绝四海。如今两位对手都已经登上帝位,唯独我家,尚是王号......”
话音落下,殿内的谈笑声稍稍低了几分。
白炎放下手中酒爵,整了整衣襟,豁然起身,对着主位的袁耀深深一揖,声音洪亮,响彻殿中。
“大王!曹丕、刘备相继僭越称帝,分割海内。我大楚自起兵以来,扫平江南,鏖战荆襄,将士浴血,万民归心。疆土之广,甲兵之盛,远胜魏蜀。如今二贼窃居帝号,名分紊乱,天下苍生翘首期盼真主。臣恳请大王,顺天应人,即皇帝大位,以安四海人心!”
此言一出,满堂瞬间安静。
紧接着,袁明跨步出列,随之躬身下拜:“恳请大王登基称帝!”
袁琳、黄漪,连同殿中袁家子弟,尽数起身,齐齐伏拜于地。 “恳请大王登基称帝!”
此起彼伏的劝进之声,回荡在殿宇之间。
袁耀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摩挲酒盏,面上只是淡淡一笑,并未立刻应允,也没有出言斥责,只抬手虚扶:“诸位请起,此事重大,容孤三思。”
众人见他笑而不语,心中已然明白,大王心中,未尝没有此意。
昔日袁耀不愿率先称帝,便是不愿做那第一个篡汉之人,背负千古骂名。如今曹丕先行踏出那一步,天下已然鼎沸,论实力、论功绩,普天之下,又有谁比他袁耀,更配执掌天下神器?
家宴依旧继续,只是席间众人心中,都压下一桩大事。宴席过半,夜色渐深,家宴散去,宗亲、臣子陆续告退。
殿内终于清静下来,只剩下袁耀与白翠微、胡宁儿、云岫三位夫人。
烛火摇曳,映着四人身影。
袁耀看向身旁三女,开口缓缓问道:“方才家宴,他们劝孤称帝。你们三人,也说说心中所想。”
这三位女子,绝非寻常深居闺阁的妇人。
白翠微身居高位,常年协助袁耀总揽军政调度,朝堂文武多半敬服,乃是大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胡宁儿精通商事,掌管袁氏遍布各州的产业财货,背后有陆瑾一系水军、海贸力量,又是淬剑庄的嫡系,根基盘根错节。
云岫身为九峒神女,江东、岭南千万峒部部族,皆奉其号令,南疆之地,威望无人可比。
袁耀询问她们,绝非闺阁闲谈,实为征询三股重要力量的态度。
白翠微神色沉静,率先开口:“夫君,如今魏、蜀皆已称帝。我大楚文武百官,沙场将士,期盼名位已久。”
“手下文臣武将,盼的便是追随帝王建立不世功业。大王久居王号,长此以往,会寒了功臣将士之心。”
“名分不正,日后征伐魏蜀,号令天下,亦多有阻碍。以妾之见,应当顺应人心,早登大宝。”
胡宁儿微微颔首,声线清亮:“国库财帛,各州商路,海贸船队,皆已经整备妥当”。
“如今海内三分,商户、世家,都在观望大楚的动向。海外各国也在看着大楚如何行动。”
“大王称帝,可以定天下人心,稳固疆土,于国于家,皆是大利。”
云岫最后开口,眉眼平和,缓缓道:“岭南、江东诸部,早已心向大王。只是蛮峒部族看重天命帝号。”
“大王称帝,南疆诸部更加死心归附。望大王莫要顾虑虚名,当以天下大局为重。”
三人立场一致,皆是劝袁耀尽早称帝。
袁耀听完三人的剖析,沉默片刻,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尽数散去:“好。便依你们所言。”
第二日天明,朝堂之上。
诸葛瑾作为群臣之首,领衔满朝文武,递交洋洋洒洒的劝进表文,叩请袁耀体恤天下苍生,即皇帝之位。
按照古礼旧制,袁耀下诏推辞,不肯接受。 群臣连续再三上书恳切恳请,袁耀再三辞让,走完三辞三让的全套仪轨。
几番推让过后,袁耀终于应允群臣所请。
择良辰,筑南郊祭天台,告慰天地宗庙。
建安二十年,一月。
洛阳南郊,大典礼成。袁耀登皇帝位,定国号依旧为楚,改元景和。
随即袁耀大赦天下,封赏文武,册立皇后、诸妃,分封皇子,封赏袁氏宗族。
自此刻起,魏据关中、西凉,蜀汉保有益州,大楚雄踞河北、中原、江东、荆襄、淮泗。
魏、楚、汉三国鼎立的格局,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