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九年二月末,荆襄大地寒风未消,残雪还残留在山岗沟壑之间。千里疆场之上,烽火连绵不绝,南郡、麦城、夷陵三处要地同时燃起滔天战火。
楚、蜀两方调遣各路精锐,投入战兵、辅兵合计逾四十万,战报往来驰驱,烽烟沿着长江、群山隘口绵延千里。
自陆逊一把大火焚毁四十里沿江连营之后,张飞麾下数万部众土崩瓦解。
江面上甘宁洞庭卫水师往来冲杀,火船、艨艟纵横江面,蜀军舟船焚毁无数。张飞与法正拼死收拢残兵,已无力回援南郡。
楚军顺势攻克江陵,荆南核心要地就此落入袁耀之手。
麦城城外,庞统、白翠微统领十几万楚军主力步步紧逼。失去南郡这个后方根基,驻守麦城的蜀军顿时陷入危局。
可诸葛亮谋算深远,早在连营败讯传来的第一夜,便已经暗中调度各部。黄忠引军扼守西撤要道,赵云统领骑兵作为机动游军,陈到亲率残损的白毦兵死守虎牙关,死死卡住西归夷陵的唯一坦途。
蜀军不求再战求胜,唯求保全主力。
各处据点轮番交替,守将依托山地险隘节节抵抗,打一阵便退一阵,各路兵马相互掩护,绝不被楚军分割包围。虎牙关下尸骨如山,丹翎军轮番猛攻,付出惨重伤亡方才叩开关隘,可留给蜀军主力西撤的时间,已经被硬生生挣了出来。
荆襄蜀军折损过半,张飞一部更是只剩下八千疲兵,粮草辎重丢弃无数,却终究没有被楚军合围歼灭。残存的五万余将士,冲破层层追杀,陆续退入夷陵坚城。
十几万楚军尾随而至,旌旗漫过旷野,兵锋直抵夷陵城下。两军就此于夷陵对峙,这一对峙,便是整整半月。
夷陵城外,日日皆是厮杀。
庞统数次指挥大军尝试强攻城外山垒,蜀军轮番领兵依托山势反击。楚军仰攻关隘,常常要付出数倍伤亡。蜀军偶尔出城夜袭劫营,也会踏入围好的陷阱,折损兵马。你来我往,攻守互换,谁都难以一举击溃对手。
诸葛亮按捺住麾下求战诸将,心中记挂着尚在夷道的李严、黄权部。
夷陵不能久留,荆襄大势已去,死守此地不过是坐待粮尽,唯有完整召回夷道守军,才能够安心向西退入蜀地。他一面约束兵马固守夷陵,一面数次遣人八百里加急,催促夷道兵马火速抽身。
同时不断派出小股部队袭扰楚军粮道,迷惑庞统的判断,掩盖撤军的筹备。
待到李严、黄权全军摆脱归义军的纠缠,安然撤入夷陵城中,蜀军撤退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齐备。
一夜,夷陵城中火光忽明忽暗。
城中民夫、伤兵、辎重趁着夜色源源不断向西开拔。留下少数士卒虚设旌旗,擂鼓鸣角,装作大军仍在城内固守的模样。
等到庞统察觉异样,挥军试探进攻,踏入空空荡荡的夷陵外城之时,蜀军大部队已然远去。
刘备、诸葛亮不与楚军纠缠,借着大巴山东麓错综复杂的山地地形,布下层层埋伏。
断后部队扼守谷口要道,只要楚军追兵迫近,便滚木擂石齐发,弓弩如雨,稍稍接战便即刻抽身,绝不恋战。各营交替掩护,一波断后,一波前行,井然有序向着秭归缓缓退却。
出乎蜀军意料,占据夷陵的楚军并没有全力衔尾穷追。
庞统站在夷陵城头,望着西面层峦叠嶂的群山。蜀道艰险,谷隘密布,若是贸然以大军深入崇山,反倒会落入诸葛亮预先布下的伏击圈套。
楚军经三月荆襄大战,同样将士疲敝,军械粮草损耗巨大。南郡、麦城、夷陵大片新占之地尚需分兵驻守安抚。
白翠微立于身侧,望着远方云雾缭绕的蜀道,缓缓开口:“穷寇莫追。我军此番目的,已经尽数达成。荆襄已经重归大楚所有,不必再拿将士性命,去换崎岖难守的秭归。”
庞统羽扇轻摇,微微颔首。
于是十几万楚军便驻足夷陵,冷眼遥望蜀军残余人马一步步消失在崇山密林深处,任由刘备大军安然退往秭归。
轰轰烈烈的楚蜀荆襄大战,自此落下帷幕。
回望整场战事,前后历时整整三月。
战事开端,正值楚军主力被牵制于并州,与曹丕魏军相持于晋阳城下。
诸葛亮瞅准时机,挥师出蜀,图谋荆襄。他以上庸为诱饵,引诱雷勇的宣武军向西调动,随即金蝉脱壳,大军走偏僻山道奇袭夷陵侧后,大破孙权部,几乎要将整个荆襄攥入手中。
奈何庞统洞察危机,袁耀力排众议。
楚军中军主力毅然放弃并州战场的优势,千里疾驰南下,抢先回师襄阳。邓晨的归义军自作决断,抢先挥师杀入荆南,攻占长沙,收容走投无路的孙权残部。再加上陆逊踏浪军水上陆上相辅相成,沉着抵御张飞猛攻,一把火焚毁四十里连营,彻底击碎蜀军的荆襄美梦。
多方合力之下,楚军赢得荆襄大战的全面胜利。
荆襄硝烟散尽仅仅半月,北方并州的战报也传至四方。
晋阳围城之战宣告终结。楚军选择主动后撤,解除对晋阳的围困,晋阳保卫战,以魏军取胜告终。
可魏军仅仅是守住了城池,谈不上大获全胜。
安旭统领飞燕军稳稳拿下代郡、雁门二郡。徐朗的胜捷军进驻上党。陈杰骁果军扼守娘子关、旧关。三路楚军依旧牢牢钉住并州要隘,从北、西、东南三个方向,如同三把尖刀,依旧死死对着晋阳,对曹丕形成威压。
但经此一战,曹丕守住晋阳,挡住了楚军吞并整个并州的野心,声望暴涨。关中一众世家门阀眼见魏军得胜,纷纷倒向魏王幕府,上表归附。
一南一北两场大战,高下对比鲜明。
刘备荆襄惨败,损兵失地。曹丕晋阳告捷,声震天下。世人皆言,如今海内,唯有魏王曹丕,可与楚王袁耀一争天下。
巨大的声望冲昏了曹丕的头脑。历经晋阳大胜,他内心之中代汉自立的念头,再也压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