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陆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裴言知会突然问起这个,顿了顿才笑着回道:“是啊,怎么了?她今天刚转到你们学校中文系,难道你们遇上了?”
裴言知握着手机的指尖紧了紧,喉结轻轻滚动,声音依旧是一贯的冷淡,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嗯,同一个教室。”
“那还挺巧的。”陆屿的语气轻快了些,“宁宁性子软,又怕生,在学校要是有人欺负她,你可得帮我看着点。”
裴言知几乎是下意识地回了句:“谁敢欺负她。”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愣。
陆屿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低笑了一声:“行啊裴言知,我还没拜托你呢,你倒是先护上了?看来我表妹魅力不小,连你这座冰山都要融化了。”
裴言知的耳根又开始发烫,他皱了皱眉,没接话,只是生硬地转了话题:“没什么事,挂了。”
不等陆屿再说什么,他就匆匆挂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揣进兜里,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温予宁离开的方向。
梧桐叶还在簌簌飘落,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站在窗边,身形挺拔,眉眼间的冷淡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茫然和悸动。
另一边,温予宁刚回到寝室楼下,就看见表哥陆屿拎着一个保温桶站在树荫下,正朝她挥手。
“宁宁!”
温予宁走过去,疑惑地看着他:“表哥,你怎么来了?”
“怕你刚转学过来不习惯,给你带了点好吃的。”陆屿将保温桶递给她,笑容温润,“你室友说你去上课了,我就在这儿等了会儿。”
温予宁接过保温桶,鼻尖萦绕着一股浓郁的香气,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谢谢表哥。”
“跟我客气什么。”陆屿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落在她身上,满意地点点头,“这身衣服好看,很衬你。”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对了,刚才裴言知给我打电话了,问起你。”
温予宁的脚步顿住,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怎么会有你的联系方式?”
“我们高中就认识了,算是……点头之交吧。”陆屿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没想到他居然会主动问起你,看来我们宁宁的魅力不小啊。”
温予宁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转移话题:“对了,洋在还在家等我呢,我先上去了。”
“去吧去吧。”陆屿摆摆手,“记得趁热吃,下午要是没事,我带你逛逛校园。”
温予宁应了声,抱着保温桶快步跑上楼。
回到寝室的独立卧室,就看见洋仔正蹲在猫爬架的顶端,百无聊赖地舔着爪子。听见开门声,它立刻跳下猫爬架,迈着小碎步跑到她脚边,蹭了蹭她的脚踝。
【宿主!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快无聊死了!】洋在的声音带着委屈,【陆屿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温予宁笑着将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精心搭配的三菜一汤,还有一碗米饭。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酸甜的口感在舌尖蔓延开来。
“是表哥做的糖醋排骨,还有番茄炒蛋。”
【哇!听起来就好好吃!】洋在凑到桌边,碧绿的眼睛亮晶晶的,【对了宿主,裴言知给陆屿打电话了!他肯定是在打听你!】
温予宁的动作顿了顿,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只想安安静静当个炮灰,他这样,我怎么摆烂啊。”
【这说明他对你的喜欢是刻在灵魂里的!】洋在蹭了蹭她的手背,【就算没有记忆,就算你是炮灰,他还是会被你吸引!】
温予宁没说话,只是低头扒着饭,心里却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她想起教室里裴言知泛红的耳根,想起他那句硬邦邦的“过来”,想起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灼热的目光。
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跳动起来。
下午的课是选修课,温予宁特意选了一个人少的《古典文学鉴赏》,想着能安安静静地度过一下午。
可她刚走进教室,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裴言知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腕骨。他正低头看着书,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裴言知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她的眼底。
他的眼神依旧冷淡,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予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见裴言知的唇角,似乎轻轻勾了一下。
然后,他朝她,轻轻抬了抬下巴。
那动作,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邀请。
温予宁站在原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教室里为数不多的空位,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宿主!冲啊!】洋在的声音在脑海里兴奋地尖叫,【高冷校草在等你呢!】
温予宁:“……”
她的摆烂计划,好像真的要彻底破产了。
温予宁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十几个人,目光若有似无地在她和裴言知之间打转。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裴言知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引力,让她连转身逃走的勇气都没有。
最终,她还是认命似的,抱着书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刚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雪松味,混着阳光的气息,清冽又好闻。裴言知已经低下头,重新翻看着手里的《昭明文选》,只是握着书页的指尖,微微有些泛红。
“你也喜欢古典文学?”
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温予宁吓了一跳,转头看他。裴言知的目光落在摊开的书页上,侧脸的线条柔和了许多,不像上午那般冷硬。
“嗯,随便选的。”温予宁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局促,“听说这个课人少。”
言外之意,她就是来摆烂的。
裴言知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没再说话。
课堂上,教授在讲台上慢条斯理地讲着《洛神赋》,温予宁听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小猫。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脑袋猛地一歪,差点磕在桌角上。一只温热的手及时伸过来,垫在了她的脸和桌角之间。
温予宁瞬间惊醒,抬头撞进裴言知深邃的眼眸里。
他的手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掌心温热,带着淡淡的薄茧。四目相对,空气里仿佛炸开了细碎的火花,温予宁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连忙直起身子,小声道:“谢谢。”
裴言知收回手,指尖不经意地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回味刚才触碰到的柔软触感。他依旧看着黑板,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听课。”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耳根早已红得发烫。
【宿主!他摸你脸了!】洋在的声音在脑海里激动地打滚,【这绝对是心动的证明!】
温予宁没理会系统的起哄,只觉得心脏跳得飞快,连教授讲了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偷偷瞥了一眼裴言知,他正专注地看着黑板,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隽,长长的睫毛垂着,像两把小扇子。
这个世界的裴言知,和摄政王时期的他,好像又不一样。
少了几分偏执霸道,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青涩和别扭。
下课铃响的时候,温予宁几乎是和上午一样的反应,抓起书包就想溜。
“等一下。”
裴言知叫住她,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袋,递到她面前,“这个,给你。”
温予宁愣了愣,看着那个印着甜品店logo的纸袋,有些疑惑。
“里面是蟹粉酥。”裴言知的耳根又红了,目光微微错开,语气硬邦邦的,“路过的时候买的,顺便。”
温予宁的心头猛地一颤。
蟹粉酥。
是摄政王府那个午后,她随口提过的喜欢。
这个世界的裴言知,明明没有任何记忆,怎么会……
她看着裴言知略显局促的侧脸,喉咙有些发紧,半晌才轻声道:“谢谢,我不爱吃这个。”
不是不爱吃,是不敢吃。
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沉溺在这份熟悉的温柔里,忘了自己只是个炮灰。
裴言知递纸袋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很快又掩饰过去,他收回手,将纸袋塞进书包,声音低了些:“哦,那算了。”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温予宁抿了抿唇,说了句“我先走了”,便快步走出了教室。
走出教学楼,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吹得她的脑子清醒了些。
【宿主,你干嘛拒绝啊!那可是蟹粉酥!】洋在恨铁不成钢,【而且裴言知明显是特意买的!】
“我不想惹麻烦。”温予宁轻声道,“原剧情里,他和我本来就没有交集。”
【可他喜欢你啊!是灵魂深处的喜欢!】
温予宁没再说话,只是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
她回到寝室的时候,陆屿正等在楼下,手里拎着一个小鱼干的袋子。
“表哥?”
“刚路过宠物店,给洋仔买的。”陆屿将袋子递给她,笑着问道,“下午上课怎么样?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温予宁接过袋子,摇了摇头:“挺好的。”
陆屿看着她微红的眼眶,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点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要是有人欺负你,或者……有什么烦心事,随时跟我说。”
温予宁点了点头,抱着袋子上了楼。
回到卧室,洋仔立刻凑了上来,闻到小鱼干的味道,眼睛都亮了。温予宁将袋子递给它,看着它吃得欢的样子,心里的那点烦躁,似乎也消散了些。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晚霞。
橘红色的余晖铺满了天空,像极了摄政王府的最后那个黄昏。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蟹粉酥我放你寝室楼下的快递柜了,密码是你的生日。】
温予宁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的生日,这个世界的裴言知,怎么会知道?
【宿主!!!】洋在的声音都在颤抖,【他知道你的生日!这绝对是灵魂记忆!】
温予宁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
她走到窗边,低头看向楼下。
路灯下,一个挺拔的身影正站在那里,仰着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窗口。
四目相对的瞬间,裴言知的唇角,轻轻勾了起来。
那笑容,温柔得像晚霞,也像极了很多年前,摄政王府里,那个抱着她的裴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