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碾过春花秋月,将摄政王府的蔷薇香酿成了岁月的沉香。
裴瑾珩成家立业,膝下儿女绕膝,温予宁与裴言知的鬓角,也渐渐染上了霜色。夕阳西下的庭院里,白发苍苍的两人依旧依偎在桂花树下,裴言知的手始终牵着温予宁的,掌心的温度,几十年未曾变过。小曾孙跌跌撞撞地跑来,扑进温予宁怀里,软糯地喊着“曾祖母”,裴言知便伸手揉揉孩子的发顶,眼底的温柔,与当年抱着裴瑾珩时如出一辙。
“宁宝,”他凑近她耳边,声音沙哑却依旧缱绻,“下辈子,换我先找你。”
温予宁笑着点头,靠在他肩头,看着漫天晚霞,缓缓阖上了眼。
再次睁眼时,温予宁是被一阵清脆的猫叫吵醒的。
她茫然地坐起身,入目是宽敞明亮的卧室,浅灰色的地毯铺了满地,原木风的书桌靠着落地窗,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是四室一厅的公寓式寝室,每个学生都有独立的卧室,私密性极好,完全不用担心带宠物会被发现。
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正蹲在她的枕边,碧绿的眼睛圆溜溜的,尾巴尖轻轻扫过她的脸颊,毛茸茸的爪子还扒拉着她的真丝枕套。
【喵呜!宿主你醒啦!】
娇俏的女声在脑海里响起,温予宁伸手抱起小猫,指尖划过它柔软蓬松的绒毛,眼底漾起笑意:“洋在,没吵到室友吧?”
这只叫洋仔的小白猫,正是跟着她穿越来的系统。因着大学寝室的特殊格局,它终于不用再藏在意识里,能以猫咪的形态光明正大地陪在她身边。
【放心啦!】洋在蹭了蹭她的掌心,【其他室友都去图书馆了,这会卧室里就我们俩!我给你同步这个世界的剧情啦!裴言知是金融系高冷校草,家世好、颜值高、成绩拔尖,性子冷得像冰,对谁都爱搭不理;原女主苏晚是中文系系花,从高中追他追到大二,送了无数情书和早餐,他愣是没给过一次好脸色;男二是你表哥陆屿,物理系的温润学霸,一直默默守着苏晚。原剧情里苏晚最后赌气答应了陆屿的追求,相处下来发现陆屿的好,彻底动了心,两人甜甜蜜蜜在一起。而你,就是个边缘炮灰表妹,剧情里连句台词都没有,完美适配你想摆烂的需求!】
温予宁挑眉,低头戳了戳洋仔的肚皮,惹得它舒服地眯起眼睛:“所以我这炮灰身份,还是你按我喜好量身定制的?”
【那必须!】洋在得意地晃了晃尾巴尖。
温予宁起身走到独立衣帽间,拉开柜门,里面的衣服件件精致好看。她挑了一件杏色针织吊带裙,外搭米白色短款西装外套,裙摆堪堪及膝,衬得身姿窈窕,又带着几分慵懒随性。脚上踩一双白色玛丽珍鞋,鞋带系成小巧的蝴蝶结,走起来步子都透着轻盈。
收拾妥当后,她对着镜子理了理长发,松松挽成低髻,耳侧垂几缕碎发,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没化浓妆,只淡淡描眉,涂了点豆沙色口红,整个人清新明艳,哪怕是简单穿搭,也难掩骨子里的精致。
洋在蹲在梳妆台上,碧绿的眼睛亮晶晶的:【哇!宿主你这身也太好看了吧!炮灰颜值天花板说的就是你!】
温予宁笑着将它抱起来,放在卧室的猫爬架上,又给它添了点猫粮和水:“乖乖在家等我,放学给你带小鱼干。”
洋在“喵”了一声,算是应下。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班长发来的消息:【温予宁同学,上午第一节《现当代文学》,一号教学楼101教室,记得准时到哦!】
温予宁应了声,拿起帆布包走出卧室。四室一厅的公共区域干净整洁,客厅的沙发上放着室友们的抱枕,厨房的冰箱里还塞着各种零食,全然没有普通寝室的拥挤逼仄。
她推门走出寝室,初秋的风裹挟着梧桐叶的凉意扑面而来,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碎金般铺满路面。路上不少学生侧目,偷偷议论着这个新来的转学生,惊艳于她的容貌和穿搭。
一号教学楼离寝室不远,温予宁走到教室门口时,上课铃刚好响起。她小心翼翼推开门,教室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密密麻麻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讲台上,苏晚正端着包装精致的早餐,红着脸看向窗边的位置。那个位置上的少年穿着黑色t恤,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凌厉干净,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指尖转着一支钢笔,眉宇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正是裴言知。
温予宁的出现,打断了这场注定尴尬的告白。杏色吊带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米白色西装更添利落,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比精心打扮的苏晚还要惹眼几分。
她有些窘迫,垂眸想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却没注意到,窗边的裴言知在看见她的那一刻,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笔杆“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陌生的悸动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眼前的女生很陌生,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可看着她垂眸时纤长的睫毛,看着她握着帆布包带子时纤细的手腕,心底却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刻在灵魂里的引力,让他移不开目光。
但这份悸动,很快被他强压了下去。
裴言知是什么人?是A大出了名的高冷校草,对所有示好的女生都视若无睹,早已习惯了用冷漠伪装自己。他皱了皱眉,试图将那股异样的感觉压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可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黏在温予宁身上。
苏晚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到温予宁时,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又不甘心地往前凑了凑,声音娇柔得发腻:“言知,这是我亲手做的三明治,加了你喜欢的牛油果和鸡胸肉,你尝尝嘛……”
裴言知终于收回目光,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是一贯的冷淡疏离,没有半分情面:“不用。”
简短的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苏晚头上,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端着早餐的手微微发颤,难堪地站在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裴言知的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的温予宁。
这个女生叫什么名字?她的头发好软……不对,裴言知,你在想什么?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拿起桌上的书,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女生的身影,还有她垂眸时,唇角浅浅的弧度。
温予宁没察觉到他的心思,只觉得教室里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低着头快步往最后一排的空位走。
刚走到座位旁,身后却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比窗外的秋风更清冽,还带着几分刻意压抑的别扭,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静:
“那个位置……有人了。”
温予宁的脚步顿住,回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裴言知依旧坐在窗边的位置,背脊挺直,侧脸的线条冷硬,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正落在她的身上,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自在。他的指尖还捏着那支掉落又被捡起的钢笔,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抱歉。”温予宁轻声道,礼貌又疏离,转身就要往旁边的空位走。
她的反应太过平淡,平淡得让裴言知心里莫名升起一丝烦躁。他抿了抿唇,喉结滚动了一下,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也更别扭了:“我旁边……有空位。”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苏晚更是僵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眼底的震惊和不甘几乎要溢出来。裴言知的身边位置,那是多少女生梦寐以求的地方,他居然主动让一个刚转学来的女生坐?
温予宁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阳光落在裴言知的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他的目光却微微错开,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耳根悄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他像是怕她拒绝,又补充了一句,语气硬邦邦的:“这里离黑板近,听课清楚。”
【宿主!他在找借口!】洋在的声音在温予宁脑海里兴奋地炸开,【高冷校草的心动信号,藏都藏不住了!】
温予宁没理会系统的起哄,只觉得这个提议有些不妥。她能感受到教室里那些探究的、嫉妒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这和她想摆烂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驰。
她刚想开口拒绝,裴言知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又抢先一步,语气依旧冷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过来。”
温予宁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妥协了。她抱着帆布包,快步走到他身边的空位坐下,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将目光落在桌上的课本上,不敢再看他。
裴言知的余光却一直黏在她的身上。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很清新,像夏天的风。能看到她耳侧垂落的碎发,柔软地贴在白皙的脖颈上。他甚至能听到她轻微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心上。
这感觉太陌生了。
裴言知活了十八年,从未对哪个女生产生过这样的感觉。他一向厌恶别人的靠近,可此刻,温予宁就坐在他身边,他却觉得空气都变得好闻了些。
他强迫自己转过头,看向黑板,手里的钢笔转得飞快,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苏晚站在讲台上,看着两人并肩坐着的身影,眼眶泛红,最终还是咬着唇,狼狈地收起早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一节课的时间,温予宁坐得如坐针毡。
她能察觉到身边少年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的身上,灼热得让她耳尖发烫。她不敢回头,只能假装认真听课,手里的笔在课本上胡乱画着,连自己画了什么都不知道。
【宿主,他看了你八次了!】洋在的声音带着笑意,【而且每次看你,耳根都会红!高冷校草的反差萌,也太可爱了吧!】
温予宁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就想安安静静当个炮灰,怎么就这么难?
下课铃一响,温予宁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拿起帆布包就要走。
“温予宁。”
裴言知的声音再次响起,叫住了她。
温予宁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裴言知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帆布包上,又快速移开,最终落在她的脸上,眼神复杂,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你……哪个系的?”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温予宁愣了一下,才回道:“中文系。”
“哦。”裴言知应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像是还有话要说,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温予宁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快步走出了教室。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裴言知才缓缓收回目光,落在她刚才坐过的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低头,看着自己泛红的耳根,皱了皱眉。
奇怪。
他怎么会对一个刚认识的女生,产生这么多奇怪的情绪?
教室外,温予宁快步走着,直到走出教学楼,才松了口气。
【宿主,他肯定喜欢你!】洋在兴奋地说,【他刚才叫你名字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别胡说。”温予宁在心里道,“他只是觉得我眼熟而已。”
【才不是!】洋在反驳,【这是刻在灵魂里的一见钟情!就算没有记忆,他还是会被你吸引!】
温予宁没再说话,只是抬头看向天空。
初秋的阳光正好,梧桐叶簌簌飘落,像极了摄政王府的那个午后。
她的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涟漪。
而她不知道的是,教学楼的窗边,裴言知正站在那里,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备注为“陆屿”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陆屿温润的声音传来:“言知?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裴言知的声音依旧冷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你表妹……是不是叫温予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