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指缝间的流沙,在日复一日的汗水、训练、偶尔的商业活动和对未来的精密计算中,悄然流逝。季节从闷热的盛夏转入微凉的初秋,曼谷街头依旧喧嚣,但对他汶和巴差而言,空气里开始弥漫起一种沉甸甸的、名为“收获”的踏实感。
巴差的小账本经过无数次的更新、计算、再计算,终于在某个训练归来的傍晚,发出了最终的“警报解除”信号。
“他汶!他汶!”巴差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捧着平板,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被擦拭得闪闪发光的琉璃珠子,“你看!你看这个数字!”
他汶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被他激动的样子吸引,走过来,低头看向屏幕。上面是他们的总资产统计,旁边并列着那套独栋别墅的最终谈妥价格。
两个数字,几乎持平。
“我们……”巴差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我们现在的钱,够全款买下那套房子了!不用贷款!不用首付!直接全款!”
全款。
这意味着,从签下合同的那一刻起,那个带院子、有阳光、能种薄荷、能给他汶留出训练角落的房子,就完完全全、真真正正地属于他们了。没有银行的债务,没有每月的还款压力,房子下面打下的每一寸地基,都属于他们自己。
他汶的目光在那两个并排的数字上停留了很久。胸膛里,有什么东西缓慢地、却无比有力地膨胀开来,填满了每一个角落。不是狂喜,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敬畏的满足和安定。从赤手空拳、身无分文,到靠着一双拳头和彼此扶持,硬生生在这座巨大而冷漠的城市里,砸出了一块完全属于自己的、坚实的土地。
这种感觉,比在伦披尼举起冠军腰带时,更加厚重,更加真实。
他抬起头,看向巴差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是这个人,和他一起,从垃圾堆里走到了这里。是他,精打细算地存下每一分钱,规划着他们的未来。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平板,而是捧住了巴差的脸,低头,很重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是他的嘴唇。吻很短暂,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温度和力量。
“嗯。”他汶松开他,只说了这一个字,但眼底翻涌的情绪,早已说明了一切。
巴差被他吻得有点懵,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毫无保留的笑容,扑进他汶还带着湿气的怀里,用力抱住他。“我们可以去买房了!明天就去!不对,现在就打电话给中介约时间!”
他汶任由他抱着,手臂环住他纤细却充满韧劲的腰身,下巴抵着他的发顶,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买房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全款支付,让中介和卖家都省去了许多麻烦和不确定性。签约,付款,办理过户手续……一系列流程在专业人士的协助下高效推进。当他汶和巴差在最终的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接过那串沉甸甸的、属于他们自己的钥匙时,两人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进掌心,也烙进心里。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他们没有立刻回公寓,也没有去看新房,而是直接驱车前往拳馆。
有些喜悦,需要和家人分享。
车子停在拳馆那条熟悉的小巷口时,食物的香气已经远远飘了出来,混合着熟悉的汗味和皮革味。拳馆里灯火通明,比平时更热闹些。
推门进去,训练场上只有几个年纪最小的学员在做收尾练习。而角落那张旧木桌旁,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萍姨系着围裙,还在厨房和桌子间忙碌,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欣慰笑容。普拉维特依旧躺在他那张破旧的躺椅上,但手里没拿拳谱,而是拿着个小小的酒杯,眯着眼看着他们进来。威罗和塔纳贡也在,塔纳贡正试图偷吃盘子里的炸虾,被威罗一巴掌拍开。
“回来啦?”萍姨第一个看到他们,擦着手走过来,目光慈爱地扫过他们,“事情办得顺利吗?”
巴差再也忍不住,举起手里那串钥匙,在灯光下晃了晃,声音里充满了雀跃:“萍姨!师父!威罗哥!塔纳贡!我们买下来了!全款!房子是我们的了!”
“哇——!!!”塔纳贡第一个蹦起来,冲过来就要抢钥匙看,“真的吗真的吗?全款?太厉害了吧!给我看看!给我看看新家的钥匙!”
威罗也露出由衷的笑容,拍了拍他汶的肩膀:“恭喜!真是太好了!”
普拉维特从躺椅上坐直了些,抿了一口酒,咂咂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里的欣慰和骄傲却藏不住。“嗯,不错。总算有个像样的窝了。”
萍姨更是激动得眼圈都红了,连声说:“好,好,太好了!以后就有自己的家了!快,快坐下,吃饭!今天特意做了你们爱吃的!”
小小的拳馆瞬间被欢声笑语填满。大家围坐在桌边,菜肴比平时更加丰盛,有巴差爱吃的咖喱蟹,有他汶喜欢的烤猪颈肉,有塔纳贡嚷嚷了很久的芒果糯米饭,还有萍姨拿手的冬阴功汤和各式小炒。
没有昂贵的香槟,只有师父珍藏的威士忌和冰镇啤酒。大家举杯,为了他们来之不易的新家,也为了这个无论风雨始终相依的“拳馆大家庭”。
塔纳贡叽叽喳喳地问着新房子的细节,院子多大,有几个房间,有没有游戏室(被威罗瞪)。威罗则更关心后续的装修计划和预算。萍姨念叨着要给他们做新的窗帘和靠垫。普拉维特偶尔插一句,点评一下他们选的房子位置和格局,话虽不多,却句句在点子上。
他汶话依旧很少,只是安静地吃着东西,听着大家说话,目光时不时落在身边眉飞色舞、跟塔纳贡描述未来装修设想的巴差身上。暖黄的灯光,食物的热气,家人的谈笑,还有掌心那串钥匙残留的触感……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他曾经在贫民窟的雨夜里,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画面。
踏实。前所未有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