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滑到了比赛日。新拳馆“雷霆”的开业庆典选在周末晚上,地点设在拳馆内那个足以容纳上千观众的崭新擂台区。宣传造势很足,场内早早便座无虚席,气氛热烈。除了期待新拳馆的亮相,更多人是为了目睹“死神”他汶的赛场风采——即便是表演赛。
后台休息室比伦披尼时小一些,但也算整洁。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药油、绷带和肾上腺素的混合气味。巴差正半跪在他汶身前,仔细地、一圈一圈地为他缠着手带。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指尖偶尔拂过他汶手腕的皮肤,带来温热的触感。
他汶坐在椅子上,闭着眼,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外面鼎沸的人声与他无关。只有当巴差的手指无意中擦过他掌心时,他的睫毛才会几不可察地颤动一下。
“紧张吗?”巴差缠好一只手,轻声问。
他汶睁开眼,眼神沉静如古井:“不。”
巴差笑了笑,开始缠另一只手。“听说那个外国选手,绰号叫‘章鱼’,特别擅长近身缠抱和关节技。你小心点,别被他拖入地面。”
“嗯。”他汶应了一声。他看过资料,知道对方的风格。站立打击他不惧,但那种粘人的缠斗,确实需要警惕。
缠好手带,巴差站起身,走到他汶身后,双手放在他紧绷的肩膀上,开始用适中的力道揉捏按摩,帮他放松肌肉。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和技巧,一点点化开那些因为备战而过度紧张的肌纤维。
“不管怎么样,安全第一。”巴差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表演赛而已,别太拼。赢了当然好,就算……平手或者稍微落下风,也没关系。我们以后赚钱的机会还多着呢。”他这话,既是对他汶说,也是在安抚自己内心的担忧。
他汶抬起手,覆盖住巴差停留在他肩头的手,握了一下,然后松开。“知道。”
广播里传来司仪激昂的介绍声,先是介绍“雷霆”拳馆和到场的嘉宾,然后,重点来了——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今晚表演赛的特邀嘉宾,来自普拉维特拳馆,伦披尼年终冠军赛的王者——‘死神’,他汶!!!”
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透过厚厚的隔音门板,依然能感受到那种灼热的气氛。
他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看向巴差。
巴差也站起身,琉璃般的眼睛里映着休息室顶灯的光芒,清澈而坚定。他上前一步,轻轻抱了他汶一下,在他耳边飞快地说:“加油。我就在台下。”
“嗯。”他汶回抱了他一下,力道很重,然后松开,转身,拉开休息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通道不长,尽头是炫目的灯光和震耳欲聋的声浪。当他汶那标志性的、冷峻如山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口时,现场的欢呼达到了顶峰。
“死神!死神!Ko!Ko!”
他汶面无表情,对周围的狂热置若罔闻,步伐沉稳地走向擂台。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擂台对面那个尚未出场的通道口。
登上擂台,他像往常一样,对着擂台一角的图腾,简单地碰了碰拳面。今天他没有跳完整的拜师舞,但那个简单的动作,依旧带着一种肃杀和专注。
紧接着,司仪用更加夸张的语气介绍了他的对手——
“……来自欧洲的自由搏击冠军,以恐怖的缠斗技巧闻名,绰号‘章鱼’——安德烈·伊万诺夫!!!”
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留着短寸、面容粗犷的白人男子从对面通道走了出来。他体型比他汶壮硕一圈,肌肉类型偏向块状,眼神凶狠,对着观众席挥舞着拳头,显得气势汹汹。他登上擂台,对着他汶的方向,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引起一片惊呼和嘘声。
他汶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因为是表演赛,裁判强调了“控制强度、展示技术、确保安全”的原则。两人在擂台中央碰拳,伊万诺夫的拳头伸过来时,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几乎要撞上他汶的拳套。他汶的拳头稳稳定在那里,眼神冰冷地迎上对方的目光。
拜师舞环节,伊万诺夫显然有备而来,他跳了一段融合了其本国传统舞蹈和现代街舞元素的“战舞”,动作夸张,充满力量感和表演性,引得观众阵阵喝彩。
轮到他汶。他没有像对方那样追求花哨。他后退两步,面向图腾,缓缓地、极其认真地,跳起了一段简化却依旧庄重的传统泰拳拜师舞。他的动作依旧简洁有力,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踏步,都带着一种将心神沉入战斗本身的专注和虔诚。没有伊万诺夫那种外放的张扬,却自有一种内敛的、如山岳般厚重的气势。
两段风格迥异的舞蹈,将比赛的气氛推向了一个小高潮。
“铛——!!!”
钟声敲响!
表演赛,开始!
伊万诺夫果然不负“章鱼”之名,铃声一响,他便迅速拉近距离,试图用他更长的臂展和沉重的刺拳进行压制。他汶没有硬拼,灵活地移动脚步,用精准的格挡和快速的侧闪化解对方的攻势,同时用低扫和迅捷的直拳进行反击,试探对方的反应和防守习惯。
第一个回合,双方都在试探。他汶的移动和打击更加精准高效,伊万诺夫的力量和压迫感更强,但几次试图近身搂抱都被他汶敏锐地躲开或用手肘顶开。
回合休息,巴差快速给他汶喂水,擦汗,低声提醒:“他右拳后的衔接有点慢,左腿防守有空当。”
他汶点头,闭眼调整呼吸。
第二回合,伊万诺夫改变了策略,不再一味强攻,而是利用身型优势,不断用沉重的低扫和变线踢攻击他汶的下盘,试图破坏他的移动和平衡,为近身缠抱创造机会。
“砰砰”的击打声沉闷地响起。他汶的腿部肌肉结实,但连续承受重击也让他移动稍显凝滞。一次格挡伊万诺夫的低扫后,对方抓住他重心微微偏移的瞬间,猛地一个下潜突进,成功抱住了他汶的腰!
缠斗开始了!
伊万诺夫像真正的章鱼一样,四肢并用,死死缠住他汶,利用体重优势将他向擂台边缘挤压,同时双手在他腰间和腋下寻找发力点,试图施展摔法或关节技。
观众席发出紧张的惊呼。
他汶核心力量爆发,重心下沉,双脚踏稳擂台,顽强地抵抗着对方的力量。他的肘部如同铁锤,连续向下砸击伊万诺夫的后背和肩膀,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同时,他的膝盖也在寻找机会顶撞对方的肋部。
两人在擂台边角激烈角力,汗水飞溅。裁判紧盯着,准备随时介入。
“分开!分开!”裁判上前,将两人拉开。
重新拉开距离,两人呼吸都已粗重。他汶的眉骨被撞了一下,有些红肿。伊万诺夫的肋部也明显吃了几下肘击,脸色不太好看。
比赛进入了伊万诺夫想要的节奏——频繁的缠斗和近距离角力。他汶虽然力量不输,但在这种贴身泥潭战中,技术更全面、更擅长此道的伊万诺夫渐渐占据了一些上风,几次险些将他摔倒或锁住关节。
巴差在台下看得手心出汗,紧紧攥着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