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产屋敷家第九十六代主公,今年十九岁。看着他的脸,千世子心中发堵。
她进无限城之前一直联系的那一代主公,也就是眼前这位主公的父亲,已经在十多年前去世了。
她一直都知道这件事,当年她还在无限城时,上一代主公去世后,鬼灯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她。
那时她只能坐在无限城的房间里,默默地为他哀悼。现在,她见到了他的儿子。
“姐姐,”主公的脸上扬起了温和的笑容,声音虚弱,却带着真实的喜悦,“很高兴您能回来。”
千世子看着他,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轻声说,“辛苦你了。”
她回来的太晚了,已经到了他诅咒愈发严重的时期。
主公摇摇头,笑了笑。然后他侧过头,朝门外唤了一声。
片刻后,纸门被拉开,三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三个孩子都穿着女式和服,留着妹妹头。
这是产屋敷家男孩子的传统装束,用来尽量减轻一些诅咒带来的负面影响。
最大的那个走在最前面,看着性格很沉稳,表情平静。中间的那个稍小一些,嘴唇紧抿着,垂下眼没有看她。
最小的那个怯生生的,拉着二哥的袖子,躲在他身后,偷偷地看着她。
“姐姐,”主公介绍道,声音温柔,“这是我的三个孩子。”
“这是耀哉,今年四岁,”他看向最大的那个说道,随后又指向中间的那个说“这是耀哉的两个弟弟。”
三个孩子,这一辈有三个男孩子,千世子温和地冲他们笑,同时在心中想道。
据她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每一代的男孩子只能活一个。
诅咒的力量太强大了,产屋敷家每一代的男孩子们会陆续夭折,最后只留下一个男性。
希望这三个孩子可以平安活下来,这个念头从她的脑海里闪过,主公就让孩子们先离开了。
三个孩子向她行礼,退出了房间,纸门重新合上。
房间里重新剩下了千世子和主公夫妻。主公看向千世子,张口想说话,却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咳,咳,咳!”他抬手死死捂着嘴,肩膀剧烈抖动,整个人蜷缩了起来。
他的妻子扶着他的肩膀,不让他摔倒。
千世子心中一紧,幸好,他咳嗽几声后,慢慢平复了下来。
主公的手离开了嘴,慢慢展开。手心里是一片猩红的血,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一旁的妻子递过来一方手帕,他接过,慢慢将血迹擦拭干净,动作熟练。
千世子没有说话,久违的酸涩涌上心头,堵在喉咙里,让她说不出话。
“姐姐,”主公抬起头,脸上的笑容仍然温和,那笑容和他父亲一模一样。
不止是和他父亲一样,也和产屋敷家历代主公都一样,温和,坚定,早已看透生死。
“您也看到了,”他轻声说,“我快要死了。”
千世子终于开了口,“别这么说,你的几个孩子还那么小……”
“姐姐,”主公打断了她,平静地说道:“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真实的您。”
他顿了顿,那双视力模糊的双眼努力地看着她。
“以前,我只是通过父母的口述和画像,来在脑海里描绘您的样子。”
“他们说,您是一位值得信任的人。是您一直在为我们传递信息,您是产屋敷家的先祖。”
“今日见您第一面,我才意识到为何父母那么相信您。”
“您有种让人无条件信任您的能力。”他朦胧的眼睛看着她,真诚说道。
千世子与他对视,看着那张年轻的,却被诅咒侵蚀的脸,她闭了闭眼,心中酸涩更盛。
只见她第一面而已,就对她有这样的信任。
“您这次来鬼杀队,还会离开吗?”主公忽然又问道。
千世子想了想说道:“我往后大部分时间都会在鬼杀队,中途会短暂离开。”
“好,”主公脸上的笑容灿烂了一些。她觉得,主公这个笑,好像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
离开主屋后,千世子前往主公给她重新安排的住处。
那是鬼杀队深处的一处僻静的小院,周围种满了紫藤花树,此时正值花季,花开得绚烂。
她进了屋,跪坐下来,心中思绪繁多。
她今日见了主公,有些惴惴不安,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似的。
这种感觉……难道是月彦发现她没死,要来抓她了?她皱着眉思索。
应该不是吧,月彦没那么聪明。
她摇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开。也许只是她多心了。毕竟刚从无限城出来没多久,一切都还在适应中。
她这样暗自劝告自己,但那种不安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第二日,在隐成员的带领下,千世子前往了锻刀村。
锻刀村隐藏在深山之中,是鬼杀队最隐秘的所在之一。这里的刀匠代代相传,专门为鬼杀队的剑士打造日轮刀。
进了村子,她径直去见了负责给她打刀的刀匠。当年她将日轮刀给他,是最后一次和他见面。
那时他还不到二十岁,是个年轻小伙,现在他已经快五十岁了。
黑发中夹杂着几根白发,脸上也有了皱纹,但身板还是很硬朗,身上的肌肉只增不减。
千世子瞧着他那身体素质,起码还能再打十几年刀。
“终于等到您回来了,藤柱大人!”刀匠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他转身从刀架上取下一把刀,双手递给她。
那是她的日轮刀,和她当年用的那把一模一样,但更新,更锋利。
“当年藤柱大人您将刀给我,说是晚些时候再来拿。”刀匠笑着说,“结果没想到,藤柱说的晚些时候,一晚就晚了几十年。”
千世子接过刀握在手里,她握住刀柄将其拔出,刀身在阳光下泛着锋利的寒光。
长刀在她手中划出了道道刀光,周围被她带起了一阵风。
一套刀法结束,她的长刀上变为了紫色。见此情景,她的嘴角微微扬起。看来她还没忘。
不过这么多年没怎么用过刀了,她得多加练习,争取恢复到之前的状态。